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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獻禮首相:致送基督教墳場邱吉爾叔曾祖父墓地相冊之信函

歷史回眸    |    關俊雄

亨利.斯賓塞.邱吉爾(Henry John Spencer Churchill)是二戰期間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的叔曾祖父,其長眠於澳門基督教墳場,是本澳與斯賓塞.邱吉爾家族間的獨特紐帶。本文通過對1955年英國駐澳門領事館、香港殖民地司署、英國下議院霍羅賓爵士(Ian MacDonald Horobin)、澳門總督府等機構或個人間的通訊信函,窺探澳門對香港致送邱吉爾相冊計劃的應對,以及澳門贈送包含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地照片的相冊予溫斯頓.邱吉爾之結果及後續情況。

一、 引言

圖1 溫斯頓.邱吉爾(1901年),引自英國國家肖像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 網站

圖2 溫斯頓.邱吉爾(1941年),引自英國國家肖像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網站

前文《獻禮首相:致送基督教墳場邱吉爾叔曾祖父墓地相冊之信函(上)》提及,包含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的照片相冊的“邱吉爾”文件夾終於在1955年1月15日寄出,亦基本釐清了是次向溫斯頓.邱吉爾(圖1、2)贈送相冊的大致安排,而就在澳門方面等待英國接收相冊的信息期間,港方表示同樣有意向溫斯頓.邱吉爾寄送相關照片,澳門方面對此持甚麼態度,又作何應對?而在英國方面,究竟溫斯頓.邱吉爾最終是否順利收到相關照片?他對這份來自澳門的禮物有何回應?下文繼續通過英國國家檔案館藏有的一組信函,為這些疑問提供解答的線索。

二、 澳門對香港致送邱吉爾相冊計劃的應對

英國駐澳門領事館收到香港殖民地司署的信件後的翌日,迅速進行了回覆:

親愛的殖民地司署:

請參考您在2月18日所寄出的編號L/M G9384/54的信件,在信中您提到了想寄給首相的幾張東印度公司在澳門所建的墳場裡邱吉爾墓的照片。這個墳場是由託管制度管理的,當地的兩位託管成員是女王陛下[1]的領事以及嘉理仁先生。

今年1月,這兩位先生在在下議院議員伊恩·霍羅賓爵士的推動下,拍攝了一組墳場的照片,其中包括一張全景照片以及幾張墓碑上三段銘文以及家族紋章的特寫照片。這些照片被裝訂成了一個小相冊,相冊上蓋有澳門海外省的紋章並且還附有澳門總督史伯泰(Joaquim Marques Esparteiro)海軍少將寫給首相的贈言。這本相冊被裝入袋中,寄給了下議院的霍羅賓爵士。

我們現在正在等待消息,以確認首相已經收到了這本相冊。如果首相已經收到了相冊,那麼,您們再寄照片給首相則毫無疑問是一件多餘的事情。我們認為您們也會同意,在澳門政府首長以及女王陛下領事的支持下贈予首相照片更加合適,因為這座墳場位於他們所管轄的地區內。

你永遠的朋友
領事

附件:邱吉爾墓的照片。[2]

信函向我們揭示了英國駐澳門領事館所寄送的相冊內容,包括全景照片以及幾張墓碑上銘文、家族紋章的特寫照片,另外,相冊亦蓋有澳門海外省的紋章及澳門總督的贈言,信中亦略略提及澳門拍攝照片的事情由霍羅賓爵士(圖3)所推動,為我們瞭解贈送相冊計劃的提出者提供了線索。英國駐澳門領事館對於香港殖民地司署寄送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的照片之計劃委婉地提出不表認同,其理由一為相冊已於澳門早前寄出,二為由澳門總督及英國駐澳門領事進行贈送更為合適,然而,大概基於禮節的考慮,信函附有邱吉爾墓的照片為附件,該照片可能正是根據香港殖民地司署前一封信函的請求而拍攝的。

圖3 霍羅賓(1934年),引自英國國家肖像館網站

幾天後,即2月28日,英國駐澳門領事館致函倫敦西敏宮下議院霍羅賓爵士,詢問其是否收悉早前寄來的邱吉爾墓相冊,同時,亦簡略交代了香港殖民地司署亦有贈送相冊的意向,值得留意的是,這封信函以空郵方式寄出,是整組英國國家檔案館藏有的關於澳門嘗試向溫斯頓.邱吉爾寄出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地照片的文件中唯一一封空郵信函,該函內容如下:

我在1月15日將答應好的相冊放入了外交部文件袋中寄出,這本相冊中包含了位於澳門的邱吉爾墓的一些照片以及澳門總督寫給首相的簡短贈言。您能確認一下您是否已經收到了這本相冊嗎?我如此請求是因為香港的殖民地司署後來也有了將墓地照片寄給首相的想法,並向我索取照片。如果首相先生已經收到了相冊,那麼,再寄給他照片就顯得十分多餘,並且我也可以這樣向殖民地司署回覆。

狄思模[3]

在信件中,狄思模毫不諱言之所以需要向霍羅賓爵士確認其是否收到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地照片,箇中原因在於香港殖民地司署有同樣的贈送計劃,可見,其對香港計劃插足贈送相冊一事仍然有所顧慮,這種顧慮直到3月7日方被一掃而空,當天他接獲殖民地司署在3月3日寄出的信函,表示認同由澳門方面安排贈送更為恰當,並決定取消港方的贈送計劃:

親愛的領事:

十分感謝您在1955年2月23日寄出的編號35/1/8的信件,信中提及了有關位於澳門的東印度公司所建墳場內的邱吉爾墓的照片。

我們認為,由澳門總督將照片寄給首相先生是十分合適的做法,我們亦決定在這件事上不再進行其他任何行動。

你永遠的朋友
殖民地司署
(簽名)[4]

至此,可知香港致送邱吉爾相冊計劃以取消告終,而此次事件除了從側面反映了各方對向溫斯頓.邱吉爾贈送其先祖墓地相冊一事的強烈關注,從中亦可以窺見英國駐澳門領事館、香港殖民地司署的角力,除了促成前者自相冊寄出後首次如此高度緊張贈送結果,在英國駐澳門領事館在給霍羅賓爵士的信函中,又可以發現其認為殖民地司署的行動多此一舉,但在早前回覆殖民地司署的信函中,礙於禮節又同時聲稱認為由澳門總督及英國駐澳門領事進行贈送更為合適,並附上港方請求的照片,而殖民地司署雖然最終取消贈送的計劃,但顯然不會認同英國駐澳門領事館指其多此一舉的說法,只表示認同由澳門總督,而非澳門總督及英國駐澳門領事寄送相冊是十分合適。

三、 溫斯頓.邱吉爾對贈送相冊的回應

1955年3月14日,英國駐澳門領事館終於收到霍羅賓爵士寫於3月8日的回信,初步交代了贈送相冊的結果:

親愛的狄思模先生:

謝謝您在28日(按:2月28日)所寄出的信。

我認為現在您應該收到了我在14日(按:2月14日)所寄出的信件,信中附有首相在10日(按:2月10日)所寄出的信件原件。這封信有些延期,這是因為首相一直在忙於參加英聯邦會議。在首相的信中,您會看到他對於禮物十分高興,並且親自向我表達了感謝。

致以美好的祝福。
誠摯的
(霍羅賓簽名)
霍羅賓[5]

信件底部有手寫文字稱“信件尚未送達,推測是以平郵寄出”,推測是英國駐澳門領事館收信後作的標注,指尚未收到霍羅賓信件所稱其在2月14日寄出的信件,事實上,直至3月26日,這封信件方送達英國駐澳門領事館:

親愛的(狄思模先生,手寫):

我這裡有一封來自首相的信,他在信中提到他對於這些照片非常感興趣。我覺得您想看看首相的原信,因此我在這裡隨函附上。

致以親切問候。
誠摯的
(霍羅賓簽名)
霍羅賓[6]

圖4 澳門總督史伯泰(1955年前),引自《澳門總督史伯泰蒞任四週年紀念特刊》,1955年

圖5  1955年6月9日,英國駐澳門領事館為慶祝英女王壽辰舉行的酒會上的史伯泰(左三)與狄思模(右一)。引自《澳門總督史伯泰蒞任四週年紀念特刊》,1955年。

由這封姍姍來遲的信件底部手寫的“原信已交嘉理仁”標記,可見信件送抵英國駐澳門領事館後,原件交由嘉理仁保存,領事館則保留副本。至此,英國駐澳門領事館終於得以確認包含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墓地的照片之相冊已經贈送到溫斯頓.邱吉爾手上,為此,領事館兩天后,即3月28日,致函澳門總督史伯泰(圖4、5)轉達有關消息:

您很可能會回想起去年12月伊恩·霍羅賓爵士拜訪您的事情,那時他建議您將邱吉爾墓的照片寄給首相。我最近收到了伊恩爵士的信,其中提到了溫斯頓爵士對於禮物非常滿意,並且親自向他提到了此事,首相的信件如下:

親愛的霍羅賓:

非常感謝您能夠安排拍攝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勳爵墓地的照片,我在收到相冊的時候非常高興,相冊上還有澳門總督以及墳場受託人為我題寫的贈言。如果您能代我向他們表示感謝,我將不勝感激。

誠摯的
溫斯頓·S·邱吉爾

我非常榮幸能夠將首相的謝意傳達給 閣下,並且我也十分感激您同意在相冊上題字,這本相冊已經成為了澳門與溫斯頓·邱吉爾爵士之間特殊紐帶的紀念品。[7]

這封信除了轉述溫斯頓.邱吉爾的信函,顯示其為這份來自澳門的禮物相當高興之外,亦提到了1954年12月霍羅賓拜訪史伯泰並提議寄送照片一事,可見,霍羅賓為整個寄送照片計劃的提出者,其不僅如前文《獻禮首相:致送基督教墳場邱吉爾祖輩墓地相冊之信函(上)》所提及,推動狄思模、嘉理仁拍攝照片,最終由嘉理仁實際操作安排拍攝,而且,霍羅賓亦親自向史伯泰提出寄送計劃的提議,在整個前期工作中起着重要的作用,難怪後來照片會從澳門首先寄予霍羅賓,再由其轉交溫斯頓.邱吉爾。而自贈送計劃由1954年12月向史伯泰提出,至溫斯頓.邱吉爾於翌年2月收到照片並表示感謝,前後只歷時三個月,由此可見參與各方對贈送計劃的決心、重視程度及行動上的組織力。

史伯泰收到英國駐澳門領事館轉達的消息後,對有關計劃得以圓滿完成深感滿意,當天隨即覆函領事館致謝:

親愛的狄思模先生:

我已收到您28日的來信,我從信中獲悉了您從伊恩爵士那裡得知,溫斯頓·邱吉爾爵士對於寄給他的邱吉爾墓的照片非常滿意。

我非常感謝您給我的這些資訊,我也想說,能夠獲悉首相對於我的題字的稱讚是莫大的榮耀。

在您的幫助下,我們才得以順利地準備好這本相冊,順利地將相冊寄給首相,並將我的名字也留在了相冊中,對此我再次向您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誠摯的
(若阿金·M·史伯泰簽名)[8]

而在英國國家檔案館館藏的上述信件之後,是一份關於亨利.斯賓塞.邱吉爾生平、相冊內容的描述:

澳門與邱吉爾家族(馬爾博羅公爵家族)之間的聯繫通過向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爵士贈送相冊而被紀念,這本相冊包含數張德魯伊號上尉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勳爵在澳門舊東印度公司墳場的墓地照片,勳爵1840年在中國海域逝世,時為英國海軍高級軍官,享年43歲。

亨利勳爵是第五代馬爾博羅公爵的第四子,溫斯頓爵士的先祖。去年12月,伊恩·麥克唐納·霍羅賓先生到澳門來訪,他當時還是東奧咸(East Oldham)議會的議員,現在的頭銜已經是伊恩爵士了。他來到澳門時向女王陛下的領事提議,溫斯頓爵士可能想要一張墓地照片作為家族的紀念品。

這項事務被送交受託人秘書嘉理仁先生負責,他提議製作一本相冊,其中,包括墳墓的一張照片以及四張墓碑兩側銘文的特寫照片。這本相冊封面由黑色的摩洛哥皮革製成,其上印有金色的澳門紋章,由澳門總督閣下——海軍少將史伯泰交給了溫斯頓爵士。相冊上還附有魯伯特·布魯克(1914-1918年戰爭期間的戰士詩人)的兩句詩:

“在異鄉田野上的一角有一處,
永遠是英國的土地。”


兩天前,女王陛下的領事從伊恩·霍羅賓爵士那裡收到了首相寫的感謝信。在信中首相表達了他對這份禮物的感激之情,同時,他還要求將他的這份感激之情傳達給澳門總督閣下以及墳場受託人。

上述內容寫於狄思模從霍羅賓那裡收到溫斯頓.邱吉爾寫的感謝信的兩天後,即3月28日,推測有關內容出自英國駐澳門領事館之手,為我們揭示了相冊的封面樣式、包含的照片內容,以至史伯泰題字所引用的魯伯特.布魯克(圖6)之詩句,是在信件中並未反映的寶貴資訊,讓人們更加瞭解所贈送的相冊的內容,上述內容的底部手寫有“複印分發至中文媒體及‘澳門新聞’”,說明了此份文稿的作用。

圖6 魯伯特.布魯克(1913年),引自英國國家肖像館網站

四、 餘論

圖7 白樂嘉(左一)。引自葡安文哲(António Aresta),著,陳震宇譯:《澳門葡籍教育家》,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澳門基金會,2013年,第47頁。

向溫斯頓.邱吉爾贈送相冊一事圓滿完成,隨着多個媒體報導,引來了各方關注,其中,包括土生葡人史學家白樂嘉(José Maria Braga)(圖7),而他的關注點在於史實的真確性,表現了他對有關歷史的熟知程度,以及其作為一名學者對求知的渴求,走筆至此,最後以下面兩封分別寫於1955年4月13、14日的相關來往信件作結:

親愛的狄思模先生:

將相冊作為禮物送給尊敬的溫斯頓·邱吉爾爵士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前幾天香港《英文虎報》(The Standard)中的一篇文章也提到了這件事。我知道你在這件事上出了很多力,表現突出,請允許我向這件事的諸位參與者表示祝賀。

報紙中的文章提到了有關斯賓塞·邱吉爾勳爵的一些情況,稱他在澳門死於霍亂,墳墓也在澳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說法,根據我目前所能搜集到的資訊來看,邱吉爾是死在他的船上,當時他的艦隊在澳門附近的水域,很可能是在氹仔島附近。另外,根據我所瞭解的情況,澳門在1840年並沒有霍亂蔓延,所以,我不知道聲稱邱吉爾死於霍亂的消息是從哪裡來的。

由於我一直對這件事的真實情況非常感興趣,因此我對於所能獲得的任何相關資訊都心存感激之情。

致以美好的祝福。
誠摯的
(J.M.白樂嘉簽名)[9]

親愛的白樂嘉先生:

您在4月13日寫給我的信中提到了送給溫斯頓·邱吉爾爵士的禮物。我將這件事的細節透露給了李安奴(Leonel Borralho),他是香港《英文虎報》駐澳門記者,但是聲稱亨利·斯賓塞·邱吉爾勳爵在澳門死於霍亂的傳言並不是我說的。事實上,我對於邱吉爾的死亡以及他的死因的情況一無所知,或許李安奴先生知道關於這些事情的一些頭緒。

誠摯的
狄思模[10]

注釋:
[1] 指英女皇伊利沙伯二世(Queen Elizabeth II)。
[2] 卷宗FO 179/577,第35/1/8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3] 卷宗FO 179/577,第35/1/9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4] 卷宗FO 179/577,第35/1/10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5] 卷宗FO 179/577,第35/1/11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6] 卷宗FO 179/577,第35/1/12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7] 卷宗FO 179/577,第35/1/13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8] 卷宗FO 179/577,第35/1/14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9] 卷宗FO 179/577,第35/1/16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10] 卷宗FO 179/577,第35/1/17號文件,英國國家檔案館藏。


更新日期:2019/12/05

作者簡介

關俊雄

主要研究方向為澳門歷史文化、文化遺產、考古,已於本澳及內地學術期刊發表十餘篇相關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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