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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在帝國的邊緣:兩封改變西方對中國認知的廣州來信

你能否想像,西方人對中國最早的“精確認知”,不是來自於探險家的遠航,而是來自於兩封從廣州監獄裡書寫的信件?

1517年6月,費爾南.安德拉德(Fernão Peres de Andrade)奉葡萄牙國王之命,率領一支葡萄牙探險隊從馬六甲出發,駛向中國。船上載著歐洲第一位赴華大使皮萊資(Tomé Pires),以及多位葡萄牙使團成員、商人和船員等。他們的任務很明確,設法跟明朝建立正式關係。

皮萊資畫像

可是,葡萄牙從來不在明朝的朝貢名單上,這些“不請自來”的西方人在三個月後抵達廣州,也立即被朝廷下令遣返,連進京的資格也沒有。皮萊資沒死心,透過翻譯火者亞三從中周旋,竟奇蹟般地獲准北上,1521年1月,葡萄牙使團終究抵達北京城下。眼看外交勝利在望,正德皇帝卻突然駕崩了!

正德皇帝畫像

嘉靖皇帝登基,他對這些遠道而來的西方人興致索然,大臣們亦極力反對,接見使團的事就被擱下。翻譯亞三因之前攀上了正德皇帝的寵臣,為人張揚,最終被處死;加上葡萄牙人在屯門的惡名昭彰,滿刺加(Malaca,即馬六甲)使節對葡人在該國惡行的控訴,使得最終迎接使團的不是榮耀,而是冰冷的枷鎖,全員被押回廣東投入大牢,一關就是十幾年。

直至1534年,這些被關在不同監獄的廣州囚徒竟找到方法聯絡上廣東沿海的葡萄牙商船,其中使團成員維埃拉(Cristóvão Vieira)和商人卡爾沃(Vasco Calvo)就寫下了兩封長信,講述在廣州的所見所聞所思──除了描述獄中遭遇,還詳細記錄了中國的地理、行政、司法、貿易、軍事及民情,對當時的葡萄牙人來說,這些資訊彌足珍貴。

有趣的是,信中大篇幅談到征服中國的計劃。尤其是卡爾沃的信,幾乎全篇在講述廣東和廣州的戰略要點與兵力布防,認為只需從印度派來數百兵力,佔據軍事要點,當地百姓便會揭竿響應,廣東城鄉人民便會投降臣服,把廣州變成另一個果阿,而葡萄牙王室即可獲得無數的金銀財寶和貿易良機。

維埃拉於1534年在廣州撰寫的長信

這兩封信如何從戒備森嚴的監獄送出,已成歷史懸案。但它們終究漂洋過海,於1538年至1539年到達葡萄牙,並落到葡萄牙史學家巴洛斯(João de Barros)手中。這位正在撰寫《亞洲的第三個十年》[Décadas da Ásia, Vol. III (1563)]的學者,更是毫不猶豫地引用了進去。

1992年,澳門文化司署把維埃拉和卡爾沃寫的信整理出版,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本——Cartas dos Cativos de Cantão(廣東囚徒之信件)。

翻開這本書,你不僅是在讀歷史,而是在偷窺五百年前,兩個文明在碰撞與誤解中,如何透過鐵窗,試圖讀懂彼此。信中那些細緻的觀察和天真的征服幻想,記錄了葡萄牙人對中國的認識與想像。而這些囚徒之見,就在無意之間,解放了歐洲對東方的想像。


更新日期:2026/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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