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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港澳客輪的往事(上)—— 佛山號、德星號

澳門百業勞加裕

佛山號、德星號和大來號,這些是“老餅”們口中經常聽到的港澳客輪船名,是1950至1960年代老澳門的集體回憶。現在,我們不妨來尋找這些舊港澳客輪的故事,或許你會發現一些鮮為人知的事件,讓我們由“佛山號”和“德星號”開始。

佛山號:沉於大嶼山的老船

港澳客輪“佛山號”駛往20號港澳碼頭(約1965年)

圖1 1960年代在內港行駛的“佛山號”客輪。利冠棉收藏,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提供。

講起“佛山號”客輪,相信人們記憶中最深刻是在1971年發生的海難,在颱風“露絲”的風浪中沉沒,成為當年轟動港澳的大新聞……

佛山號客輪在1933年由香港太古客輪公司建造,用以取替舊的佛山號輪船1。佛山號的歷史裡,過去也曾經發生驚險的事故。在1939年10月24日,佛山號由香港開往廣州時觸礁,船底穿了大洞進水,只能停泊在伶仃洋等待救援,所幸是船上1,500名乘客全部安全2。當時,佛山號為太古輪船公司的客輪,主要經營往來香港和廣州的航線,而這條航線正被當時中日之間的戰火所籠罩。

在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佛山號轉由內河運營公司擁有,並且易名為“港島丸”,繼續負責香港開往廣州及澳門的客運和貨輪3。直到戰爭結束後,佛山號才恢復原來的名字,重新投入省澳航運。

然而,中國在1950年實施封鎖海岸,大大打擊了省港之間的航運。在1951年,佛山號由太古客輪公司易手給裕安船務公司,並在9月1日正式投入港澳之間的航運,並且成為港澳客輪聯營的一員4。在往後的歲月,佛山號客輪一直往來港澳,接載乘客和貨物往來兩地。即使在1968年易手給德興船務公司後,佛山號仍然行駛過去的航線5,直到那場意外發生……

圖2 1962年《澳門工商年鑑》的佛山號客輪廣告(圖片來源:大眾報編:《澳門工商年鑑:第六回(1962)》,1962年,第三篇第72頁。)

在1971年8月16日上午,乘客們如常在香港的碼頭買好佛山號船票,打算趕回澳門6。按照原來的安排,佛山號將在上午十時起航,但香港天文台在九時五十分發出七號風球(即今天的八號東北烈風信號),船長皮禮士讓乘客下船避風,然後把客輪駛至昂船洲避風,卻遇上海難。直到深夜時,直升機發現佛山號在扒頭鼓附近沉沒,並且救起四位生還者。

圖3 沉沒在海裡的佛山號客輪(圖片來源:《市民日報》,1971年8月19日第1版。)

據生還者之一、擔任船上看更的譚友成所述,當佛山號在早上讓乘客落船後,皮禮士和船員開會決定把客輪駛到馬灣避風,但在晚上八時左右,猛烈的風浪把佛山號的錨鍊扯斷,客輪先是撞到碼頭的其他船隻,再飄流到海上,最後沉沒。穿上救生衣的譚友成在他一生中最可怕的時刻逃出船隻,摸黑游上岸等待救援7。在這場海難中,只有四名船員生還,共有89人遇難,而皮禮士則被拋入海中身亡。在事件發生後,信德公司總經理何鴻燊表示,公司早已建議船長把佛山號提早在凌晨駛回澳門避風,但船長並未聽從而發生海難8。順帶一提,另一艘在香港避風的“澳門號”客輪也被風浪吹到岸邊擱淺。

經過數個月後,信德公司放棄了佛山號,但港商黎民佑卻對這艘沉船深感興趣,一來投資51,000元購入客輪,同時又花上三十萬元來打撈船隻9。黎民佑真金白銀擲入海裡撈船,是希望把佛山號改建成豪華海鮮舫,但打撈工作經過一年都未能成功,最後決定放棄10,這或許是俗話說的“倒錢落海”……

德星號:有些事比電影更離奇

圖4 美國電影《江湖客》中的德星號客輪。德星號在1954年12月5日被租借來拍攝電影,並為我們提供客輪的一些珍貴影像11

在1955年上演的美國電影《江湖客》(Soldier of Fortune)中有一幕,女主角Jane Hoyt(由女星蘇珊.海華Susan Hayward飾演)與華人Po Lin(由理查德.盧Richard Loo飾演)乘搭德星號客輪由香港去澳門。在航行期間,德星號被解放軍的船艇截停搜查,而Po Lin(實際上是名逃犯)被逮捕帶離客輪。這段看似是電影的劇情,竟然於三年前在同一艘客輪真正發生過!

德星號的故事,或者要由她的“前生”說起,也就是“西安號”。早在1940年代,西安號已經是行駛香港和澳門航線的客輪,屬於澳門典當業大王兼賭商高可寧的同安輪船公司,但在香港淪陷後一度停駛12。在戰後,西安號改為往來廣州和香港,卻在那一天發生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在1947年2月5日凌晨,西安號停泊在香港西安碼頭,準備如往常駛向廣州,當時船上滿載大量乘客,他們等待前往目的地,但殊不知……

“有事啊!有事啊!”

忽然間,船尾大倉內有人高呼出事,不久火焰迅速吞噬大倉內,但大倉是船上最擁擠的船艙,上百名乘客爭相逃出這片人間地獄。一些人逃出船艙後,再跳進冰冷的海上,游回碼頭上才得以脫險,但仍有大批乘客未能及時離開,被活活燒死在船艙內。事後,西安號上一共發現136具焦屍,其中大倉就有117具,而屍體經過六小時的焚燒後已成焦炭13

西安號經過大火後被運往船塢大修,經過三年時間後,浴火重生的客輪易名為“德星號”,並置在高可寧旗下的香港大業船務公司,在1950年4月30日正式啟航,由香港出發前往澳門。

首航時,當德星號到達第18號碼頭時,一眾貴賓早已在碼頭等待,包括澳門總督柯維納及各政府主要官員、商人傅德蔭、何賢和劉柏盈等,而船主高可寧也在場迎接14。在客輪到達後,嘉賓們紛紛登船參觀,當時德星號標榜為“目前港澳線客輪中設備完善者”,設有舞廳、酒吧、電影場及無線電話等。

圖5 《市民日報》上的德星號客輪廣告(圖片來源:《市民日報》,1950年4月28日第4版。)

在德星號投入港澳航線時,國共內戰沒有完全結束,在啟航不久也捲入戰事中。在1950年,雖然中華民國軍隊早已退到台灣,但廣州的殘部仍然退守萬山群島。在5月25日上午十時,3,000名解放軍進攻萬山群島,與中華民國海軍爆發激戰,即“萬山群島戰役”。這是解放軍海軍首次參與的大型海戰;而在首戰當日,德星號與虎門號客輪正在附近海面行駛。在戰鬥中,解放軍由“太原號”改裝的兵船沉沒,德星號與途經的客輪一起參與救援,其中德星號救起56人,並把傷者帶回澳門的醫院救治15

儘管這次德星號在戰場附近平安行駛,但並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隨着海戰的膠着,解放軍在萬山群島一帶設立警戒線,而德星號在7月22日因誤駛入警戒區,被解放軍開炮警告,炮彈擊中船尾,幸好沒有造成任何傷亡16。即使是戰爭結束後,德星號在1952年9月26日凌晨由香港航向澳門,突然遭到解放軍的艦艇開火截停搜查(子彈打中船頭),並在船上逮捕了兩名乘客,稱他們偽造人民幣17。受事件影響,港澳客運一度受到打擊,各艘客輪不但繞遠路避開危險,而且旅客的檢查也更嚴格,以免有不法人士混入船上18

圖6 《江湖客》電影中的德星號的前客廳。

雖然德星號客輪在起航初期遇上不同的事件,但仍然成為港澳航運的主力船。即使客輪大業公司在1968年售給德興船務公司後,德星號改名“東山號”再起,繼續航行港澳航線,直到1974年。在1974年元旦下午六時,東山號客輪由新口岸客運碼頭起航,如常地接載乘客到香港……但這是東山輪最後一次的港澳航程,之後客輪航行到深水涉,轉交由一家日本公司運往日本,自此結束她的行走港澳的生涯19

注釋:
1. 《佛山輪久歷滄桑》,《華僑報》,1971年8月18日第4版;《海事法庭大會堂開庭 研究佛山輪沉沒事件》,《華僑報》,1972年2月29日第2版。
2. 《佛山輪由港赴省途中 觸礁受傷》,《華僑報》,1939年10月25日第2版。
3. 《港澳恢復交通先聲 “佛山”輪今晨來澳》,《華僑報》,1945年9月9日第2版。
4. 《港澳輪今日起 僅有四艘行走》,《華僑報》,1951年9月1日第3版。
5. 《三艘客輪出售昨午已簽約 决定明日復航》,《華僑報》,1968年8月1日第4版。
6. 《佛山輪避風沉沒 七十四船員失踪》,《華僑報》,1971年8月18日第4版。
7. 《生還者談佛山輪出事 遭兩船連續相撞傾側》,《華僑報》,1971年8月18日第4版。
8. 《生還者談佛山輪出事 遭兩船連續相撞傾側》,《華僑報》第4版。
9. 《打撈沉輪佛山號》,《華僑報》,1971年12月27日第4版。
10. 《沉輪佛山礙航道 海事處限令栘去》,《華僑報》,1972年5月29日第2版;《屢浮不起 五千元易主 廿萬巨資 另購新設備》,《華僑報》,1972年8月28日第2版。
11. 《‘江湖客’密鑼緊鼓 德星輪停航拍戲》,《華僑報》,1954年12月6日第5版。
12. 《昨晨四時五十分 西安輪船大火》,《華僑報》,1947年2月5日第4版。
13. 《西安慘劇眞相續詳》,《華僑報》,1947年2月6日第3版。
14. 《大業公司巨輪 德星號初航港澳綫 昨午招待各界參觀》,《華僑報》,1950年5月1日第5版。
15. 《昨晨中山共軍 二次攻萬山 共軍已在若干小島登陸》,《華僑報》,1950年5月26日第5版;《中山沿海大軍開集 萬山醞釀三次大戰》,《華僑報》,1950年5月27日第5版。
16. 《誤駛入擸𢶍尾警戒綫 德星輪遭砲擊》,《華僑報》,1950年7月22日第5版。
17. 《中國海岸砲擊英艦 倫敦可能提出抗議》,《華僑報》,1952年9月26日第1版;《德星事件影響 港澳輪搭客減》,《華僑報》,1952年9月26日第2版。
18. 《德星事件影響 港澳輪搭客減》,《華僑報》,1952年9月26日第2版;《港澳輪採安全措置 昨轉道汲水門來往》,《華僑報》,1952年9月26日第2版;《香港檢查 旅客更嚴》,《華僑報》,1952年10月1日第2版。
19. 《東山輪退役在即 元旦返港後停航》,《華僑報》,1973年12月28日第4版。


更新日期:2020/11/30

作者簡介

勞加裕

從事澳門文史研究和普及工作,經營網誌“故城.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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