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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女教育家:畢漪汶校長和東南學校

澳門百業    |    吳淑鈿

今天,在白鴿巢前地5-7號的勵群學校舊址上矗立的,是東南學校。和勵群一樣,東南原先也是一間私立學校,沒有教會和社團的支持,由畢漪汶校長(1924-2006)(圖1)於1949年創立,將近七十年後的今天,它成為一間不牟利的由社會人士監管的學校。晚年的畢校長把她畢生教育事業的心血結晶貢獻給澳門社會。

圖1 東南學校是澳門第一批掛五星紅旗的學校(1950年畢校長講話)

一、東南學校的建立與發展

畢漪汶校長是廣東花縣人,生於香港,成長於澳門。曾就讀於粵華中學(圖2),對廖奉基校長非常敬佩。高中二年級,粵華改為男校,她轉到培正,中學畢業後入廣州嶺南大學攻讀農學院園藝系,1949年學成返澳。得悉朱裔榘先生剛開辦的東南學校財政短絀,畢校長得母親莫瀚聲女士的支持,同年接辦了學校。是為東南學校創始的源起。[1]

圖2 畢漪汶粵華中學畢業證書

東南學校最早建校於近西街(即美麗街)24號(圖3),初時只開設小學一二年級、預備班、初中速成班。四個教學班複式上課。又設免費夜校,定名“東南中學”,學生約六十人。半年後因為無法解決財困問題,莫瀚聲女士讓畢校長把校舍遷入畢家大宅的後花園去(圖4)。遷校後,停辦初中及夜校,1952年正式命名為 “東南學校”。

圖3 圖中信函可見東南學校的創校校址

圖4 畢家大宅後花園

畢家是當時澳門的豪門大戶,門庭深廣,首尾橫跨一條街。東南學校遷入消防隊巷8號的畢家大宅後花園後,二十幾年來,師生都在這環境清幽的校舍愉快地工作和學習,畢校長常帶領高年級的學生在園內翻土種植,讓他們感受澆灌和收穫的滋味。今天,曾在此求學的老一輩校友都無限緬懷畢家大宅那古雅而有氣派的校園,和如沐春風的學習歲月。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畢家大宅開始分期拆建,東南學校初遷賈伯樂提督街136號(圖5),1982年,再遷138號的自建新校舍(圖6及圖7),今天這仍是東南學校小幼部的校址。此後校務發展迅速,根據《澳門百科全書》的記錄,1996年度的東南學校有幼稚園6班,小學12班,學生983人,教師26人,這也是東南加入澳門免費教育網的一年。

2001年畢校長收購勵群於白鴿巢前地的校址,2003開設高中課程,2005年拆建中學部校舍,興建新教學大樓,2006年8月完成工程(圖8),自此校園設備更見規模,學生得在現代化的環境中學習和成長。符合畢校長當初“以培養兒童在德育、智育、體育各方面都得到發展為宗旨”的辦學初衷。

畢漪汶校長於2006年6月7日逝世,由朱錦鳳校長接任至2015年,同年由楊燦基先生擔任第三任校長。

圖5 早年的賈伯樂提督街校園

圖6、7 1982年東南學校新校舍落成典禮

圖8 2006年東南學校中學部新教學大樓

二、畢校長的教育抱負

畢校長少年時,並未有立下獻身教育的宏願。剛上初中,因為父親開賭場和賣鴉片而被同學奚落,儘管那時賣鴉片是合法的,但鴉片害人,小姑娘心中不快,便決志一生要做好人和好事。她早年發奮,努力讀書求自立。大學畢業回來接手辦學,才漸漸把好人好事的少年初志安頓在教育事業上,又用堅毅的意志完美地竟成志向。能立志而達志,展現生命抱負,立己立人,確是年青人的典範。

成功的道路從來不平坦,畢校長亦曾經歷創業艱難的日子。東南建校的前十年,市民的生活條件仍相當貧乏,學生常交不起學費,辦學維持不易,財政一直拮据。畢校長不但沒有給自己支薪,更到蔡高中學兼任生物科教師,同時到伍宜孫先生家中做家庭補習,把每月兩份共160元的薪酬用作東南的經費(圖9)。十年後,終於收支平衡,她才領取個人的一份薪水。堅毅刻苦的意志,除了來自天賦早慧,也因她曾親歷時代的磨難;1944年冬天,她和妹妹因逃避日寇而隨嶺南大學疏散到粵北及偷渡返澳的萬千艱險,相信也是鍊就她此後能以無比勇氣面對前路的一個關鍵。[2]

圖9 畢校長1949至1950年於蔡高中學兼職的薪金表

認識畢校長的人大都稱她氣質高雅、寬厚仁慈,即使出身豪門,從沒有富家千金的驕矜之氣。她少時在家就常與傭人一起做雜務和打井水,不但沒有階級觀念,甚且把所有相識的人都看作好人,宅心仁厚。自建校以來,她既主持校政,也身兼教師,更自稱雜工校長。學校的電鐘壞了,她親自打鐘去;廁所待修,她也親自出馬;缺乏教師的學科,自然也是她親自上課去。對東南學校,她熱情無限,也事事關心,對同事和學生的愛護,可謂無微不至。

據曾與她共事45年(1952-1997)的總務主任張懿芳老師憶述,校長常用自己微薄的薪金請教師及工友們晚飯,增進感情。她更經常帶教師到各地旅行,參觀學習;每逢五月,校長專門做蒝荽餅,春節時就炸芋蝦等小食分給全體員工,而平日也常浸鹹柑桔讓教師滋潤喉嚨。遇上天寒時,就親自給教師的初生女兒鋪蓋棉衣,平常也幫助校工到夜校進修。對學生,校長更是無微不至,一些貧窮的學生,學校不收或代繳學費;當有學生不適,校長也照顧周到,例如風雨天學生返校淋濕了衣服,校長會親自燙乾後,替學生穿上。師生眼中的畢校長,有着龐大的愛心,故有“東南保姆”之稱。[3]無論學生或家長,都能深深感受她真誠的體貼。要知道這其中除了鞠躬盡瘁的精神外,其實包含一種‘甘願做人梯’[4],不重權勢的高貴善良的人性品質。

一直以來,畢校長的教育理念是推動她一生事業的核心。而自辦學以來,可以看到她教學觀念的幾個維度。1952年她手書五愛公德與學生共勉:愛祖國、愛人民、愛勞動、愛科學、愛護公共財物(圖10)。而培養國家觀念的教育原則,是她一生貫徹不變的理念。她堅持教師一定要愛學生和踏實地教學生,校長認為,只要多給學生一點愛,就能讓每一個學生發展潛能及獲取成功。以人為本,以及愛的教育,她擇善固執,且一生躬自演繹。

圖10 畢校長手書五愛公德

畢校長與時並進,以開放的胸襟接受新時代新事物。其侄畢子融擔任中學部副校長時,提出新的教學理念︰重視文化、藝術、環保、創意。獲得畢校長的支持,她認為,如學生懂藝術,就懂得欣賞世界美好的事物,豐富自己的生活;她也坦承創意是傳統教育所缺乏的,環保則是潮流所趨。[5]

由於畢校長這種前瞻性的專業眼光,使她對東南師生的無私奉獻有了厚厚實實的內涵。東南校訓的“求真、向善、創美、貴和”正是她的良好願景,以及對所有學生的祝福。

圖11 畢校長與幼稚園小朋友在一起

三、 畢校長的社會關懷

畢校長的高尚品格最能體現在她的奉獻精神上。東南一直都是不牟利的私校,校長晚年更把學校捐獻給社會,1997年成立“澳門東南教育促進會”(圖12),註冊為法人團體,並加入社會人士,所有財產交由促進會管理,讓他們參與學校重要決策,內部校政則仍由校長負責。把學校辦下去是畢校長對東南師生愛的延續。事實她的關愛對象早已超越東南一校,如積極支持祖國希望工程(圖13),讓三百兒童得以重返校園,出錢出力幫助廣州私立華聯大學等。[6]不求回報,是善行也是義行。

圖12 1997年“澳門東南教育促進會”成立大會

圖13 畢校長積極支持祖國希望工程

畢校長一生積極有為,除了作育後生,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有她對澳門的社會關懷。從事教育工作多年,她深切明白過去教師收入微薄,生活不易,在她歷任中華教育會理事長(1982-1994)、監事長(1994-1998)、副會長(2002-2006)期間(圖14及圖15),與同工合作,致力提升教師專業地位和爭取合理待遇,也爭取醫療及免稅等社福保障。而改建教育會大樓、為在職教師爭取專業文憑課程、發展會員的福利工作、關心老年教師生活等,都是她參與會務的重要貢獻。她身體力行,甚至有意送出自己的兩個物業做老人院,讓退休教師有安老之所。可以說,畢校長是為一個行業作補苴罅漏的工夫,於提升本地基礎教育水平有相應的良好作用。

圖14  1949年第22屆中華教育會理監事會

圖15  1950年畢校長擔任中華教育會第23屆理事

圖16 畢校長關心老年教師

為教師謀福祉外,畢校長也為澳門和國家承擔多項政治公職。她曾任廣東省第六、七、八屆人大代表、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第二屆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委員、澳門教育委員會委員、澳門語言狀況關注委員會委員。澳門區旗和區徽的設計意念,畢校長是最早提起人之一。1998年及2003年她兩次獲澳門政府頒發“教育勞績勳章”和“教育功績勳章”(圖17)。公爾忘私,體現她對人間的大愛。

圖17 2003年畢校長獲教育功績勳章

今天,白鴿巢公園前地的東南學校大門內,安放着畢校長的紀念銅像(圖18)。現任校長楊燦基先生說,2006年6月7日畢校長辭世後,校方向廣東美術學院訂製銅像,鑄成之日,發現銅像果能透現老校長生前的風神和活力,人們都十分感動。2007年3月銅像揭幕,同時出版《沙漠綠洲---憶畢漪汶校長》紀念特刊,以及成立“畢漪汶教育基金”,冀延續畢校長愛澳愛校的無私教育精神,並表示對她的崇高敬意。畢校長生前死後都備受澳門社會敬重,2014年為紀念她誕生九十周年,東南學校限量發行紀念郵票,由澳門政府郵政局代為設計與印刷,且認可通用(圖19)。

東南校門內的銅像下,刻有概括老校長一生的贊辭,其中 “義不後人”四字,正正就是畢漪汶校長少年時代的自我期許。

圖18 畢校長紀念銅像

圖19 2014年“隆重紀念東南學校畢漪汶校長誕辰九十周年”紀念郵票

注釋:
[1] 本文有關畢漪汶校長的生平資料主要參考《沙漠綠洲----憶畢漪汶校長》中《序言》(劉羨冰)及書中各篇。
[2] 畢漪汶〈粵北嶺大村憶舊點滴〉《大村歲月:抗戰時期嶺南在粵北》(四十六)2015.10.
[3]《沙漠綠洲・東南保姆》頁39。
[4] 時任澳門社會文化司司長崔世安《沙漠綠洲・育才興澳 風範長存---紀念畢漪汶校長辭世一周年》頁31。
[5]譚志勝《沙漠綠洲・畢校長一生的情和愛》頁35。
[6]畢小棣《沙漠綠洲・我的姑媽》頁44。廣州私立華聯大學撰文《沙漠綠洲・芳名後世永丹青,育人千古留萬代》頁47。

參考資料:
鄭振偉:〈1940-1950年的澳門教育: 澳門私立學校的管理〉,載《教育史研究》,2013年第2期,第61-69頁。
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專案研究:〈澳門非高等教育課程的檢視與改革路向〉,2005年。
劉羨冰:《世紀留痕:二十世紀澳門教育大事誌》,澳門:澳門出版協會,2010。
顧明遠主編:《教育大辭典》,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年。
黃鴻釗:《澳門史》,香港:商務印書館,1999年。
黃鴻釗:《澳門史綱要》,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
施白蒂著、金國平譯:《澳門編年史(二十世紀)》,澳門:澳門基金會,1999年。
吳志良、金國平、湯開建主編:《澳門史新編》,澳門:澳門基金會,2008年。
劉羨冰《澳門教育史》:澳門:澳門出版協會,2007年。
張偉保主編:《澳門教育史論文集》,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
陳志峰主編:《雙源惠澤 香遠益清---澳門教育史料展圖集》,澳門:澳門中華教育會,2010年。

鳴謝:
感謝張懿芳老師接受訪問及提供照片。
感謝東南學校現任校長楊燦基先生接受訪問及提供照片。

東南學校


更新日期:2020/03/19

作者簡介

吳淑鈿

香港大學中文系哲學博士,香港浸會大學榮休教授。研究範圍包括宋代詩歌與詩學、清代宋詩派、古典戲劇及香港古典文學研究資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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