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農曆新年前的謝灶習俗

在澳門，民間過年前有一個重要的傳統習俗“謝灶”，顧名思義就是答謝灶君^【1】過去一年的照顧，迎送灶君返回天庭向玉帝述職。在中國民間信俗中，灶君是掌管廚房和飲食的神明，今天仍有不少家庭會在廚房的灶頭旁設置灶君的神位。除了是“廚神”，灶君也是重要的家宅神，負責監察人間的罪惡，傳說祂在每年農曆十二月廿三日（或廿四日）登天，覲見玉皇大帝，奏報民間善惡，為了讓“灶君老爺”在玉帝前美言幾句，招祥避禍，人們為此舉行“謝灶”，為灶君老爺送行。

圖1：中國年畫灶神（圖片來源： Wikimedia Commons）

謝灶習俗︰甜點、糧草不可少

“謝灶”的時候，居民會準備很多甜食，例如麥芽糖，如果有供奉灶君像，更會把麥芽糖塗在灶君像嘴邊，希望灶君能夠向玉帝為自己多講些甜話，降福居民。有些小細節也不能忘記，例如準備一撮青草，這是給灶君的坐騎享用的。直到現在，仍然有不少家庭按照這些傳統做法“謝灶”，尤其是做飲食行業的，這個日子對他們來說尤其重要。

圖2︰於本地民居拍攝的定福灶君神位，木板製造，凸字貼金造工比較精細。筆者拍攝（下同）。

圖3︰澳門的民居神樓，可見供奉諸神的木牌旁邊也有定福灶君。

給灶君的信︰謝疏

昔日，“謝灶”時還會使用謝灶疏文，稱為“謝疏”，這是一封寫給灶君的信，用信紙寫下過去一年來居民所犯禁忌，希望得到灶君原諒及降福家庭，然後再用信封把它裝好，在“謝灶”儀式時使用。後來漸漸改用現成的版本，在傳統紙料店連同衣包祭品一同發售。

圖4：澳門的“謝疏”（信封）。筆者收藏。

筆者收藏的一份澳門的“謝疏”實物，正可作為例證。由於當時“謝疏”在民間作為一種消耗品，很難保存下來，所以非常罕有，屬於紙質文物，其生產年份大約在1925年至50年代初之間，信箋和信封屬於木刻水印版印刷。最有趣的是，內文稱澳門為“廣東中山縣恭常都澳門”，中山縣是1925年紀念孫中山先生而將香山縣改名為中山縣，但“恭常都”^【2】為明朝用語（當時澳門屬香山縣下轄的恭常都）。在1925年後印製的文疏中仍沿用“恭常都”這一舊稱，可能源於仍沿用未更新的舊版印刷有關。

圖5：澳門的“謝疏”（信箋）。筆者收藏。

這封謝疏行文簡潔，有點像悔過書，使用時把預留空白的位置填上自己地址就可以了，內容為承認一年來“人物騰動，刀斧振驚，輕拋穀米，不潔柴薪或粗言於灶前或露體於廚內”，自身明白這些行為均為犯禁，希望灶君連同主火張公丞相，玉池羅氏夫人，挑柴童子，運水郎君，可以原諒這戶人家，並且希望可以降福老者如松柏，少者若芝蘭，家道昌隆。

臘月祭灶使用謝灶疏文這種習俗，目前在港澳地區已接近失傳，反而在台灣地區還有保留這種做法，在售賣祭品的商店尚可買到謝疏，雖然已進化為電腦字體的印刷品，但也算是保留了一點點傳統。這份澳門“謝疏”雖僅二百餘字，卻包含了澳門古時的地理位置，澳門傳統習俗內容及相關的及相關神祇譜系，尚有很多可以深入研究的地方。正是透過對這些研究，可以反映澳門獨有的文化個性，不斷累積這座城巿的文化厚度與溫度。

【1】［北宋］佚名︰《太上靈寶補謝竃王經》。內容講述崑崙山老母在人間為司命竈君（灶君），在天上為天帝及北斗七元使者，能主人壽命長短，記錄善惡。中國民間臘月祭灶風俗，蓋受此經影響。
【2】湯開建︰〈澳門諸名淺議〉，《文化雜誌》第23期，澳門文化司署，1995年，第29-3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