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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青洲坊——青洲坊的形成(1948 – 1962)

著(者):勞加裕

澳門市全圖

圖1 1953年的《澳門市全圖》,可以見到半島西北的青洲木屋區。

整治青洲坊

澳葡政府在1948年初及1949年2月先後派員到青洲、新口岸、黑沙環等地通知全面拆卸木屋,但在缺乏考慮安置的情況下,因木屋戶的反對而暫緩拆除。在一年之後,工務局再次處理木屋區的問題,鑒於無法執行清拆全澳的木屋,政府於是轉向整治木屋區,而首要的對象是半島西北的青洲坊。

在1950年7月,工務局派員到青洲坊向居民通知新的整治計劃,木屋戶自行把木屋拆卸,再把材料搬運到附近指定的區域,按照工務局早前規劃的圖則和人員的指導,在指定的位置以規劃的面積重新搭建木屋,使木屋能排列成行,開出行人道路【1】。工務局嘗試用行政命令使這個毫無秩序、擁有270多間屋的木屋區,整治為有條有序的居住區,這樣的安排似乎既能保障木屋戶有屋可居,亦能提高居民生活環境的水平,兼顧都市建設和美化,是一個雙贏的措施......但實際上真的如此嗎?

一封青洲坊居民的陳請信

工務局推出整治令,青洲坊上千名居民以十四人為代表,在1950年7月18日向澳門中華總商會遞交陳情信,請求商會代為工務局表達居民意見,收回整治青洲坊的命令。這封信函同時刊登在報章上,讓我們一窺當時青洲坊居民的生活面貌。

首先,信件交待了青洲坊居民的處境,以及整治令的不合理之處:

(一)同人等居青洲,現目環境,日求兩餐,尚未可得,(每日赴各兵房門口乞食者二、三百人,十、九在靑洲居住,貧苦可見)一日遵令將棚舍拆遷,工料用費,從何籌支,且政府規定,從新蓋搭者,每間必要六咪突丁方或三咪突丁方,不能或多或少,舊有材料,未必適合。從新購買更無論矣。【2】

青洲坊木屋戶居於這片郊區的爛地,自搭茅舍和木屋,就是因為生活困境,無力支撐市區房屋的租金,棲身於此,而工務局要求木屋戶拆卸房屋,遷到另處重建。本質上,政府把拆遷木屋和重建房屋的成本轉介給木屋戶(變相重建青洲坊的開支),由居民自行承擔。與此同時,工務局還規定新搭建的木屋只是六平方米(六咪突丁方)或三平方米(三咪突丁方)兩個大小,卻沒有考慮木屋因各個住戶和家庭的生活需求有異,例如幾個家庭(十多個人)搭建一座大木寮一起居住【3】,現在卻採用劃一的規模,一些居民無力購買材料擴建木屋。

然而,工務局忽略青洲坊木屋戶的實際生活需要並不止此。

(二)青洲棚舍,十居其九,係用茅草葵蓬搭蓋而成,最防火燭,向散搭於廣濶地面,距離較遠,尚可安居,現被指遷偏北部份,規定蓋搭位置,左右每間之距離二英尺,前後每間之距離僅五英尺,鱗次節比,跼促一隅,當此酷暑蒸人,簷蓬相接,密不透風,不能寧處,姑不具論,若遇火警,危險熟甚。

站在規劃者的角度,井井有條的房屋和街道是符合衛生和美觀的現代街區,但在青洲坊居民的眼中,木屋之間分散錯落,兩屋之間留在空地,才能免於被火災「誅連」,心血毀於一旦。此外,木屋之間的空地亦提供營生的空間,讓居民從事養豬和耕種,彌補家計:

(三)同人等,在青洲多數養猪,彌補生活,查所指定地點,住屋與猪棚集搭其間,現在溝渠未開,水利全無,間格之距離如此其近,空氣不足,畜牲固不生長,而猪尿猪糞,無處疏洩,臭氣薰天,其勢必然影响衞生,何有過此。(四)居住靑洲有等藉耕種為活,若將棚舍拆遷耕園變作屋地,將無以為生......【5】

除了種菜和養豬之外,不少居民亦在木屋經營街坊生意,如經營茶居、理剪、雜貨舖等【6】。對於市區生活的居民而言,房屋是居住的地方,但對於木屋戶來說,房屋不但是棲身的地方,也是營生的場所,讓他們在此務農或從事街坊生意,使他們得以在澳門存活下去。

從這封陳情信可見,規劃者和實際住戶對木屋的理解存在很大的差別,也忽略了木屋戶的實際生活處境,因此這「離地」的計劃引發木屋戶的反彈,為此尋求華人社團的協助。

中華總商會的出手

青洲坊居民代表向中華總商會遞交信函後,商會在兩天後(7月20日)的會議上討論,認為工務局應暫緩執行命令,否則需向木屋戶給予拆遷的費用,商會決議派出理事長何賢、理事陳直生、陳立民和葉子如,連同兩名青洲坊代表前往工務局商討【7】。

鏡湖醫院慈善會何賢副主席

圖2 澳門中華總商會理事長何賢

在1950年7月25日,何賢、陳立民等商會代表與青洲坊居民代表前往工務局,與畢士達局長會見【8】。畢士達在聽聞青洲居民的情況後頗表同情,並在何賢等人的陪同下立即前往青洲坊視察,即使當天下著大雨。

經過考察後,畢士達與何賢等人再次討論,何賢認為現時區域對居民而言太過狹小,建議加撥附近的空地入區域,但畢士達回答那片土地將用作建造平民房屋,故無法撥出土地。不過,畢士達還是體恤青洲坊居民的困難,同意暫緩遷移木屋區的工程,並調整原來的規劃,包括縮減木屋的建築面積、擴寬木屋之間,但禁止居民種菜和養豬,防止衛生惡劣,局方還同意在坊內擴建一座水池。至於居民無力遷移的問題,畢士達表示可以通融處理,延長半年的寬限期。對於畢士達的回應,何賢及其他商會代表感到滿意,而居民亦感謝局長的通融。與此同時,何賢亦向青洲坊居民表示,將在青洲路口加裝兩座街喉(公共水喉)讓居民使用【9】。

兩天後(7月27日),何賢在中華總商會的會議上報告為青洲坊請命的報告,事件似乎完滿解決。然而,不到數天,青洲坊代表在8月2日再次發函向商會,稱近日又有工務局人員通知拆遷,當居民「搬出」局表承諾的半年寬限期時,局方人員卻稱沒有聽過命令,所以請求商會再次請命【10】。何賢於是再次到工務局陳情,工務局只暫緩清拆大多數木屋,但有十多座阻礙開闢新道路的木屋則必需清拆,而中華總商會也通知居民照辦【11】。

重啟整治計劃

在1950年8月26日,澳門市行政局(Administração do Concelho de Macau)局長施樂德(António Emílio Maria Rodrigues da Silva)在《澳門政府憲報》上發出一份有關青洲木屋的公告,稱青洲名為「鴨寮涌」的地方上木屋區「最近有毫無根據龐雜無稽謠言之喧騰」,表示木屋區整治關係到衛生、安全等莫大的利益,命令居民必須盡快遵從工務局的要求整治坊區,且不能逾期【12】。

圖3 1950年8月26日澳門市行政局整治青洲坊的公告。(圖片來源:《澳門政府憲報》,1950年8月26日,第34號,第525頁。)

在九月,工務局再次派員到青洲坊整治木屋區,並指導木屋戶在「鴨寮涌」重建屋,並且編訂各木屋的門號,整個工程爭取在十月五日之前完成工程【13】。儘管施其樂強調整治木屋一事「統歸澳門市行政局主理,局外人士以及其他團體機構,完全不能干涉,抑亦無效」,這話明顯帶有排除其他團體介入的意味,但實際執行上仍然需要團體的協助。鑒於青洲坊內有無力搬移的居民,他們可向中華總商會求助,商會向該戶發放十五元的費用,直到九月十九日已經有六、七十戶人向商會求助【14】。除了出資協助貧民搬遷,商會還處理居民大大小小的問題,如材料失竊、無地建屋等,此外他們亦關注和處理青洲坊內的生活環境和設備,如防火、供電、路燈等問題【15】。

與幾個月之前的民怨沸騰相比,這次整治令在執行秩序上大致良好,居民按照指示重建。不過,也不是所有木屋戶遵從政府的命令,有些木屋戶自行搬遷到白鴿巢的高園圍木屋區搭建新屋,該區木屋數達到五十四間【16】。由於這些木屋是未得政府的同意建造,政府因而要求白鴿巢的木屋戶清拆房屋,一併到青洲坊的新木屋區。此外,政府亦有意把黑沙環、望廈、白鴿巢高園圍、大三巴茨林圍和台山等地的木屋戶一併遷搬到青洲坊,把散落於澳門各區的木屋集中在經整治的木屋區內,而中華總商會亦協助處理居民的遷移事宜【17】。

小結:把木屋區集中在青洲坊

戰後,澳葡政府為了重啟澳門的都市建設,試圖把青洲區回復至戰前的港口工業區定位,因而著手處理澳門的木屋問題,在1950年整治青洲坊的同時,亦嘗試把澳門各區竄生的木屋區集中管制於青洲坊,儘管整治初期遭到居民反對,但在中華總商會的介入和協調下,青洲坊得以推行整治。

不過,大量木屋戶在短時間內集中到青洲坊,反而使新建的木屋間距離不夠,且坊內的水源不足,加上冬季容易引發火災,令華人社團擔憂。因此,澳門三大華人團體------中華總商會、鏡湖醫院和同善堂在11月19日召開會議討論澳門木屋區居民的安置問題,會議的結果認為暫緩執行不影響衛生和未有發展辺案的木屋區,也建議政府的公共救濟總會提高遷移的補助費用,還有增加青洲坊內的水喉、消防站、公廁等設施【18】。

鏡湖醫院“游藝籌款大會”主禮嘉賓(1950年)

圖4 1950年6月25日鏡湖醫院「游藝籌款大會」的主禮嘉賓,可見總督柯維納(前排中間)、中華總商會理事長何賢(前排右二)、市行政局局長施其樂(後排右一)、高可寧(前排右一)及其他嘉賓。

在12月7日,何賢與柯維納總督會晤時提出青洲坊的問題,總督表達對青洲坊消防問題的憂慮及改善建議,總督亦表示接納相關的意見,消防總監在12月9日聯絡設立消防喉和食水喉【19】。然而,未等改善意見落實,青洲坊在12月13日發生一次大火,幾乎摧毀整個青洲坊......


更新日期:202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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