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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齊放——澳門國慶牌樓的設計主題

風俗民情楊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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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年代中葉以前的澳門國慶牌樓

50年代中期後國慶牌樓的造型變化多,設計師博採眾長,從中式牌樓、其他民族的建築文化元素、西洋建築門樓中吸取藝術精華,從而湧現了造型各異的牌樓,百花齊放。

從1960至1965年的幾年中,牌樓比較強調中國傳統建築文化元素,不僅總體設計讓人感受到強烈的中國特色,局部也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氣息。如柱頭的設計有出頭,或有不出頭。出頭柱有衝天之感,不出頭柱平緩穩重,莊嚴樸實。如牌樓設斗拱、雀替、彩繪、雕刻,光輝燦爛;牌樓的雕刻裝飾,或樸實、或精巧、或典雅、或華麗。高浮雕、透雕會減輕柱樑的承受力,特別要考慮減輕風力。紋飾,如雷紋、雲紋、弦紋等,或曲委而流暢,雄厚而巧麗,剛勁而柔和;人物形態力求逼真、栩栩如生。如1960年的“人民公社萬歲”(圖1)和文化體育內容(圖2)的牌樓,在底柱及橫樑上有鮮豔的中國傳統裝飾圖案,牌樓以布達拉宮及珠穆朗瑪峰為背景,突出了我國登山隊征服世界最高峰的雄姿。

圖1 1960年位於海傍的“人民公社萬歲”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2 1960年位於南灣一帶以文教體育為主題、以珠穆朗瑪峰為背景的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在司打口的工業牌樓,底柱則採用了傳統的亭閣式,與牌樓上層相連,顯得和諧而協調;1961年的各族人民大團結牌樓中,裝飾碧綠的玉石欄河,上層採用屏風式,牌匾兩側分別是人民大會堂及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圖案,牌樓下方豎着四條大紅柱,配以彩色屏門及宮燈。1961年的“中國人民大團結萬歲”牌樓,採用四柱風格,巨型的雙獅、華麗的宮燈洋溢着濃郁的中國傳統風味。

位於南灣新馬路口的文化科學牌樓(圖3),高51呎,巨大的孔雀開屏圖案,色彩斑斕,遠遠可見。孔雀圖案兩旁,一旁是民族舞蹈,一邊是芭蕾舞,象徵文化事業百花齊放。牌樓柱、樑的浪花裝飾和花卉圖案則瑰麗、大方。1962、1963、1964、1965年的文化體育、工業等牌樓仍採用了中國傳統的樓閣、屏風造型和花飾,1962“中國人民大團結”牌樓(圖4)突出了立柱形象,宮燈、格子扇窗、座獅,樑飾華麗奪目;1964年的同一主題牌樓,突出了中國傳統的亭台樓閣。

圖3 1961年位於南灣以文化科學為主題的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4 1962年位於海傍的“中國人民大團結萬歲”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這一時期,澳門國慶牌樓的宣傳主題日益明朗化,反映了新中國的建設成就,成為國慶宣傳的主旋律。

1. 宣揚和平

1952年到1957年的牌樓突出了“和平”的主旋律。1953年位於新馬路大豐銀號舊址旁上裝飾了一只巨大的和平鴿(圖5),下邊兩位天真的少年手捧小鴿子,表達了新中國呼籲世界和平的願景。1955年位於中華總商會前的天安門牌樓,正中橫幅寫着“祖國和平外交的五項原則”;1956年位於新馬路中段的牌樓,則以“和平寶貴,愛國一家”為主題,期盼港澳與祖國完全統一。1957年的天安門牌樓,屋檐頂上安裝了振翅欲飛的和平鴿。所以在這個時期出現和平為主題的國慶牌樓,乃是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國際、國內環境使然。

圖5 1953年位於新馬路大豐銀號舊址旁的“我們熱愛和平”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2. 展現國家建設成就

反映新中國建設成就是澳門國慶牌樓的另一宣傳主題。1952年位於新馬路與十月初五街交界的“荊江分洪”牌樓(圖6),反映新中國農業水利建設的成就;1953年的“重工業建設”牌樓猶如一座大型的龍門吊機,牌樓上繪製了工廠礦山圖案;1955年的工業牌樓(圖7)坐落在國際酒店旁,慶祝第一個五年計劃實施,上書“第一個五年計劃投資七萬萬兩黃金”;“五年建設計劃是中國人民幸福生活的基礎”。在牌樓下方一一列出第一個五年計劃中具體要達到的數位,如1957年鋼要達到420萬噸、原煤1億多噸、汽車4,000輛、水泥600萬噸。火車與汽車的造型象徵中國國民經濟正飛速前進。

1956年矗立在司打口的“交通運輸”牌樓,高72呎,歡呼第一個五年計劃順利推進。1957年在國際酒店側的“社會主義大放光芒”牌樓,慶祝第一個五年建設計劃超前完成,海員工會前的“讓江河馴服洪水低頭”的牌樓,象徵中國人民建設新中國的豪邁決心。位於新馬路郵政局附近的“百花齊放多姿多彩牌樓”,反映新中國文化、體育等事業的發展,雜技表演、一對翩翩起舞的演員、歡騰的舞獅造型,展現新中國文化藝術的繁榮。

新馬路與十月初五街交界的慶祝建國三週年國慶牌樓

圖6 1952年位於新馬路與十月初五街交界的“荊江分洪”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7 1955年位於國際酒店旁的“第一個五年計劃”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3. 弘揚民族大團結精神

新中國重大政治事件及民族大團結也是國慶牌樓宣傳的主題之一。如195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頒布,澳門的國慶牌樓則祝賀新憲法的誕生;牌樓上還懸掛了“六億人民高歌猛進,歡呼祖國五年大建設計劃勝利開展,四海同胞奮勇向前”的巨幅標語。1962年的“中國人民大團結萬歲”牌樓,表現各族人民在天安門城樓前歡歌的場面;1963年國際酒店附近的牌樓是歌頌新中國的民族政策與民族關係,載歌載舞的各族人民象徵各族人民大團結;1964年在同樣位置的牌樓(圖8)也以宣傳民族大團結為主題,人物的舞蹈動作更加奔放。

圖8 1964年位於國際酒店附近的“中國人民大團結萬歲”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4. 政策宣傳

隨着內地“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政策的推進,澳門同胞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慶牌樓宣傳主題無不烙上這一時代的特徵。1958年的“大煉鋼鐵”牌樓(圖9),展現鋼鐵工人熱火朝天煉鋼的場面。位於海員工會側的“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工業大躍進、人民幸福生活”的牌樓展現熱鬧的勞動場面。新馬路上的“歡呼我國農業大豐收”牌樓(圖10)裝飾着稻穗圖案,滿滿的穀倉、萬斤畝產、糧食生產達到6.5億千斤。1960年“人民公社萬歲”的牌樓,橫幅是“澳門同胞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十一周年”,“以鋼為綱,全面持續發展”;坐落在新馬路大豐銀號側的“大辦水利、發展農業生產”牌樓(圖11),則以大河大壩為背景,頌揚農業水利的成就。1964年的“人民公社無限好”牌樓(圖12),展現的是農村豐收與豐富農餘生活的場景。

圖9 1958年位於司打口的“大煉鋼鐵”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10 1958年位於新馬路大豐銀號舊址旁的“歡呼我國農業大豐收”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11 1960年位於新馬路大豐銀號舊址旁的“大辦水利、發展農業生產”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12 1964年位於水坑尾的“人民公社無限好”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文化大革命影響下的國慶牌樓

1966年,內地的文化大革命也影響了澳門人。在這種特殊的政治氣氛下,澳門國慶牌樓在宣傳主題、牌樓設計風格上也出現了較大的變化,政治性超越了藝術性,文化大革命的政治狂熱與個人崇拜都在牌樓中得到一定的體現。1966年的農業建設牌樓以農業學大寨為藍本,表現大寨人民按照毛主席的教導,發揮自力更生的精神面貌。位於司打口的工業建設牌樓則突出大慶油田(圖13)。這是因為“大慶油田職工用毛澤東的實踐論與矛盾論作為理論武裝,與自然災害作鬥爭,與帝國主義、修正主義作鬥爭,取得了驕人的成就,改變了中國人貧油的局面。”所以牌樓一面表現大慶職工依靠“兩論”起家,與困難作鬥爭;一面表現職工們歡慶石油出廠的熱烈場面。

圖13 1966年位於司打口的工業建設牌樓的上層部分,牌樓左側有“實踐論”,右側有“矛盾論”。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1966年澳門的牌樓宣傳主題就是定位在宣傳毛澤東思想為綱,每個牌樓都要閃耀毛澤東思想的萬丈光芒。1967年位於國際酒店的“毛澤東思想普照全球”牌樓(圖14)上方是一個大型的毛澤東頭像,下面是一個地球模型,中間有“毛澤東思想普照全球”九個大字。牌樓的左右兩柱都是毛主席語錄,下面是高舉毛主席著作的亞非拉人民造型。文化科學牌樓則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牌樓(圖15),巨幅的毛澤東軍裝頭像、手拿“紅寶書”——《毛主席語錄》的群眾。

海傍區的慶祝建國十八週年國慶牌樓

圖14 1967年位於國際酒店附近的“毛澤東思想普照全球”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15 1967年位於南灣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1968年,所有的國慶牌樓都有毛澤東像,有正面,也有側面的;有全身,也有半身的;有寫實的,也有浮雕式,都要突出宣傳毛澤東思想是當代最偉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宣傳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在南灣新馬路口,樹起了“偉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毛主席萬歲”的牌樓(圖16),前方是一座高達30呎的毛澤東全身像,身穿綠軍裝,揮手致意。牌樓的下端是林彪的“題詞”:“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毛澤東思想”。1969年的牌樓基本不見毛澤東的巨像,但仍沿襲着上一年的宣傳主題。在南灣新馬路口的“團結起來爭取更大勝利”的牌樓(圖17),圖景表現全國各族革命人民乘着“九大”的東風,團結一起,奮勇前進。

南灣一帶的慶祝建國十九週年國慶牌樓

圖16 1968年位於南灣的慶祝建國十九週年國慶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17 1969年位於南灣的“團結起來爭取更大勝利”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坐落在國際酒店側的牌樓,圖景有歡呼世界進入毛澤東思想的新時代大幅標語,搭蓋在美副將大馬路的國慶牌樓則是近20年中,唯一一座反映澳門同胞情景的牌樓(圖18、19)。牌樓的一面是“澳門同胞愛國反帝大團結萬歲”大幅標語,另一面是澳門同胞學習毛澤東文章“老三篇”、交流學習心得,澳門同胞夜送棉衣、白米,奮力救火、同心合力的情形。

可見在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下,澳門國慶牌樓已背離它的初衷,政治狂熱替代了理性愛國主義,這是值得後人反思的。

圖18、19 1969年位於美副將大馬路的國慶牌樓的上層部分,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1970年:沒有國慶牌樓的一年

1969年是澳門同胞搭建國慶大型牌樓的最後一年。這一年澳門國慶牌樓不再出現毛澤東個人巨像或毛澤東像章,而是突出黨旗、《毛澤東選集》。如在國際酒店前側的牌樓上(圖20),“敵人一天天爛下去,我們一天天好起來”、“一個反對美國、蘇修的歷史新時期已經開始”的標語尤為醒目(圖21、22);南灣新馬路口的牌樓則以“團結起來爭取更大勝利”為主題,國徽、黨旗為主裝飾。這一年的澳門牌樓仍彌漫着文化大革命的氣息,不過比以往幾年狂熱的毛澤東個人崇拜熱有了一些變化。1970年,澳門國慶籌委會決定在工人球場舉行遊藝會,進行國慶慶祝活動,不再搭建牌樓。自此之後,大型的國慶牌樓在澳門成為絕響。

位於海傍的慶祝建國二十週年國慶牌樓

圖20 1969年位於國際酒店附近的國慶牌樓,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圖21、22 承上圖,國慶牌樓的左右兩柱均飾以毛主席語錄,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搭建牌樓,每每動用大量人力物力,從策劃、設計、搭建,到安保、拆卸,相關人士都費盡心血。而且每年此時還是颱風季節,巨大的牌樓備受颱風威脅。因為國慶牌樓本身具有強烈的政治性,每遇小問題,容易被提升到政治高度,形成困擾。

更重要的,是與愛國力量壯大、親台勢力基本退出澳門有關。澳門愛國同胞搭蓋國慶牌樓有三個基本初衷,一是表達澳門同胞對祖國的熱愛,二是宣傳社會主義中國的成就,三是向澳門的國民黨勢力嗆聲。新中國成立初期,搭蓋牌樓的多少,與昔日同澳門親台勢力抗爭有關。自1966年“一二.三”事件後,親台勢力在澳門已無法公開形成影響,也不存在抗爭,愛國力量因應時勢調整政策,善用資源,宣傳祖國建設改以更加深入民心的方式,國慶牌樓完成史任務,停止搭建。

慶祝國慶園遊會

圖23 1972年位於南灣工人球場的慶祝國慶園遊會,澳門美術協會提供。

本文整理自楊仁飛〈輝煌的篇章 永誌的回憶——澳門同胞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牌樓歷史〉,載於《慶祝澳門回歸祖國十五周年——澳門國慶牌樓回顧展》,按篇幅分為三篇,圖片為澳門記憶編輯部新增,標題及段落並經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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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齊放——澳門國慶牌樓的設計主題
赤子情懷——澳門國慶牌樓的溫情故事和時代意義


更新日期:2020/09/30

作者簡介

楊仁飛

廈門市台灣學會研究員、博士、前《澳門日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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