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汝信，1951年1月16日在澳门出生。那个年代，读书艰难，连幼稚园也没有。我在台山住，在附近的真原小学读了两年。那时经常被同学欺负，父母发现后让我转去水电工人子弟学校，不过仅读了一学期，我又转学了。这次是因为水电工人子弟学校的校址在三盏灯，由台山到三盏灯的路程对于当时的我来讲实在有点远，所以我最后在莲峰普济学校从三年班一路读到六年班。

关于水电工人子弟学校，是由于五十年代澳门学校不多，而且工友收入亦不多，所以工会在光复街创办了学校，设有四班制，读完四年班就要转去劳工子弟学校或者镜平学校再接着读。我记忆中一级有一个班，一个班有二十多人。由于六十年代澳门的学校逐渐增多，子女报读更容易了；而且对学生来说，转学及其后的考试较为艰难，所以后来就停办了。

谈起我入读水电工人子弟学校的经历，就不得不提及我的父亲，他是我入职澳电及加入水电工会的引路人。

我出来打工时，澳门的社会就业形势不好，找工作并不容易，父亲就说我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倒不如踏踏实实学一门手艺，我听从了父亲的建议，从事白铁行业，即制作花篮桶、水桶、烧水壶等。

后来，在1969年4月的时候，父亲工作时晕倒在车间，三两天就撒手人寰，家中经济支柱突然离开，对我们家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亦是因为这个缘由，我妈带我来工会，想要找人帮忙，让我进入电灯公司工作，以此获得稳定的收入。在工会的帮助下，大概两个星期后，我入职澳门电灯有限公司( 简称电灯公司，后改组为澳门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澳电)，在马交石发电厂工作。因为我不是电工专业，所以刚入职时，我是做下栏功夫，打杂、清洁工作，这个时候还是散位，工资按日计算，7.65元一天，如果没上班或者请假就没有钱。我在1970年1月1日转正，工资从按日计到按月计，当时差不多230元一个月。我的工作内容实质在入职的几个月后已发生了变化，变成进去车房（马交石发电厂）帮忙，主要帮师傅做杂工，如搬东西、擦东西等。

我刚入职的那段时间，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澳门电力的供应情况，基本就是“十个碗只有七个盖”—完全不够电。比方说那时七十年代澳门的戏院要早上九、十点提早开冷气（空调），不然等到营业时间再打开，已经无法启动，一旦启动不了，天热的时候就无法开影了，而且一开基本就开到夜晚散场。那时1969年，发电厂的电机开动，同样也是早上五点钟开，一路开到深夜十一、二点才关。当时的机器维修也不能全部停，最多只能停一部。

而且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冷气是没有的，但是家家户户就有个叫做增压机，因为那时家庭用电电压是110伏特，但大多数家庭电器如雪柜（电冰箱）、电视机都是220伏特，所以就需要这个增压器，将电线输入的110伏特电压增到220伏特，即是那时都是用低压电。虽然用电方面比较安全，但是输电时间过长会导致输电线发热。比如以前台山，就是我家那边的电线在屋缝拉的，总共有三条线，又可以称为“三相”，那时候人们看着哪条线不够电或者被烧了，就拿这一条线勾一勾第二条，可谓是个个都习惯了，眼看着输电线慢慢变红。尤其是用电高峰时，电压会一路变得越来越低，而电阻就越来越高，差不多变成发热线那样，一旦烧了，居民就喊电灯公司的人那个时间来维修，往往是这头维修着，那头已经烧着了。所以，现在都是输出高压电，将用380伏特给一条火线变成220伏特给你，这样它的输电线电阻变低，就不容易烧起来。

这还是七十年代的情况，往前一点到六十年代初的时间，因为我爸还在电灯公司工作，生活比较平稳，所以我们家买了台收音机，那时整条街只有我们家有收音机，中午时常播放一档叫“天空小说”的栏目，很多街坊跑来听，那时澳门的确没甚么娱乐活动。不过在1967年香港TVB 电视台推出以后，澳门主推电视机，但只有黑白，没有彩色。尽管如此，18或21寸黑白电视机都要2千整元，而当时的薪水才几百元。几百块钱薪水想要买到2千几元电视机，至少要整整半年的薪酬。这些也就是只有稳定收入的那群人可以买到，所以有段时间澳门的咖啡室会买台电视机，播放电视节目、电影给人看，然后收1毛钱、5仙，令很多人下午会去咖啡室喝咖啡，而小孩子就抬了小凳子进去里面坐着看。

以上是六七十年代的用电情况，这与发电厂的供应息息相关。1964年我爸还在工作那时车房一共有十六部车（发电机），其中1 ∼ 7号车的发电机系统功率小，有些能发到每个小时200 ∼ 300度电，有些却只能发到每个小时100度电。而11 ∼ 19号车有些是1,500度电，19车能到1,900 度电。之后在1970至1971年增加了两部内燃机，每部每个小时能产5,000度电，供电就好了些，但仍然不够。澳门的工业一路发展，工厂不断出现，用电需求非常蓬勃。就像制衣行业，六七十年代制衣厂很蓬勃，一二．三事件后，织造厂也开始发展起来。

为了工业的发展，1971年年中发电厂找到日本三菱公司，当时有几部燃气涡轮机，是其他人订制了却不要的。我们一共要了三台，按顺序下来叫22、23、24车，澳门日报现址那里是当时24车的所在地，另外两部在东北大马路，现在因为要兴建公屋，全都拆光了。后增的这三台我们叫做三菱车（或三菱机），是燃气涡轮机来的，每台每小时生产15,000度电，即15个NWU。不过这种涡轮机唯一的缺陷是生产成本高，烧油比较厉害，而且燃油品质要优良。这些燃油和在香港、澳门穿梭的turbojet（喷射飞航）用的油是一样的。何鸿燊那个时候投资了电灯公司，有人说是因为电量不够会影响澳门旅游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即现在的澳博）的发展。这个油运来一半给船公司用，一半给电灯公司用，以此解决油的问题。

那时公司资金比较紧张，因为有些人用了电不交电费，但那个时候政府没有甚么罚款制度，有些人三年不交电费照用，只要公司不断电，他们就能用，简直乱套了。在六几年的电费才0.15元1度电，但七几年却去到1元1度电。这是甚么概念呢？ 1972至1973年时，我的薪水是7 百多元一个月，很多人的薪水还没有这个数，这时电费要1 元1 度电；现在薪水去到1万多元，电费加上那些税项和其他费用，实际上1度电才1.3元左右。如果按比例来看，当年1元1度电相当于现在的价格的3 度电，这样来说就是现在澳电的电费便宜。

当时价格不便宜的原因主要是供电不够，那些三菱机器1 公升油可以产出1.4度电，但同时机器烧每一度电的发电量差不多接近700个M，即1公升油去了700个M，当时这些油去到千几元一吨，一吨是1,000公升，这样算起来，我记得每1 公升油是1.3元，还没加上人工的支出，还只是烧了这些油拿来发电的。所以就算定价为1元，但成本已经接近0.9元多，有甚么办法不亏本呢？而且，在机器开启的时间中，澳门的高峰时间很短，基本都是做饭时间比较高，平时比较低，没理由一直开着它。然而机器的开关都要时间，如果你因为这段时间用电不多停了它，到时候又要弄大半个小时才能开动它，这样就会亏了。

另外，当时澳门不像现在，所以政府没有补助，还要照常收税。实质上，电灯公司发电没甚么利润，没有钱购置新的机器，外面也没有人来投资。所以我记得七几年时，澳门政府没办法，为了拯救电灯公司，就叫澳门的企业，如出口业、房地产、建筑业等等，让他们用了多少电费，就要投资回电灯公司相应的费用，如用了1 千元电费，那你就要放0.5元进来，去支持电灯公司，这个政策的实施应该沿用了有十年时间。大概从七十年代开始，直至去到1984年澳电才有了盈利。

1982年澳电改组，公司添置几台用四冲程式的内燃机来发电，就是几部在法国生产的发电机，放在澳门慕拉士马路隔壁那块。因为它每一个小时发8,000度电，四台机器就有32,000度电，由于那几部机器比较省油，1公升的油可以生产大概5度电。每度电的生产，与以往三菱机对比，就像是天跟地比。用油量低，因此比较赚钱，1984年那段时间开始有盈利了。

公司扭亏为盈之后，继续引进物美价廉的发电机，大概在1973年开设了路环电厂。公司在装好了那几部燃气涡轮机之后，想着引入蒸汽涡轮机，因为蒸汽涡轮机是用涡炉来产生，烧油比较劣质，但生产成本比较低，更为赚钱。与燃气涡轮机相比，它生产3度电就相当于燃气轮机生产1度电。设置在路环的原因是因为它温度高，纯粹风力无法降温，需要大量的海水冷却，所以建在九澳深水港，就是现在的水泥厂隔壁，后面是新的路环监狱，现时所说的九澳水库实际就是澳电为了那些蒸汽涡轮机使用而建的。1973年公司选址路环，是因为路环还没有机场，也没有其他建设，只有一条路氹连贯公路，而且海的深度足够。燃气涡轮机的建造简单，大半年就可以完成，做那些蒸汽涡轮机用的时间却长得多，包括要起地基、建锅炉等，用了五年的时间，直到1978年才开始发电。

那时候建好的第一台机器先发电，过了几个月第二台建成，总共两台蒸汽涡轮机，单机可以发20,000度电。当时路环电厂那边的发电都是直接供回澳门半岛，不过它机器生产的电压是11,000伏特，要用变压器把它提升到66,000伏特，变成高压电的形式传送到澳门马交石发电厂。那段时间发电机数量增加后，澳门的发电量就比较充裕，使得澳门的工业在八十年代有了一个腾飞。这两台蒸汽涡轮机都是日本的，用到大概2009年才淘汰。

后来继续引入其他机器，当时公司找了一家丹麦的设计公司，帮忙设计机器、工厂等，从世界各地找来发电机零件，哪里有就去哪里找。在八十年代英国研究出了新型的电机，就像一个窝打，过去通常这些机器都是用远洋轮船的船机来配合、使用，后期公司就决定在这间厂房增加两组发电机，效果显著。我在1996年就转到路环电厂，所以对路环电厂的机器较为熟悉，一直待到2016年退休。最初到路环电厂，主要是看蒸汽涡轮机，后期有段时间我就去看二冲程低速柴油机，巡查机器状况、开关机器。因为发电的那部机也有几层楼高，所以巡查起来亦有一定时间。总体来说，从我1969年入职以来，在澳门电厂工作有二十多年，后来过去路环电厂亦有二十年，前后加起来就是四十多年。

工作环境从入职到退休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以前不那么重视对劳工的保护，基本就只有一套制服，手套、头盔、耳罩都没有。制服通常是长袖的，没有区分夏天或冬天，每年会有一至两套制服。在夏天，电厂没空调，有风扇就很不错了。那时电厂里的温度能到达30多度，这是指不上车面的温度，若上了车面，那将近有40度。

当时每个师傅都是罩一件罩衫、穿一条短裤，最多也就是搭一条毛巾拿来擦汗，若把长袖衫穿上，就会拼了命地冒汗。另外，这些机器的噪音很大，尤其是涡轮增压电机声音很尖，长期在那里工作后，人是会习惯在那样的噪声环境。我们初来的时候说话声不大，工作后就越来越大了。

自从1972年葡萄牙工程师来了之后，公司从葡萄牙那边引进的制度，就使得整个工作环境变好了。因为过去电厂的经营是由英方管理，但因为电费问题，有很多限制，以致签了八十年的合约，仍剩二十年就不做了，所以澳门政府找葡萄牙电力公司派工程师过来，也就是东家改变了，澳门电灯有限公司也更名为澳门电力股份有限公司。

他们的到来实际是对我们的工作环境的改善是正面的，至少职程方面。定了职程之后，薪水的加幅也会加快，当时政府是大股东，占公司的股份九成，对于公司的发电要求，在当时不够电的状况下，生产成本不是重点考虑因素，只要供电稳定就可以了，亏本与否不重要。在政府当大股东的时候，就算那年亏本，对于员工来说，薪水依然会增加。我们的薪水每年或者每两年追通胀，就算薪水不动，也会去追，到时上升多少就追多少，历年的工资升幅还可以，但是有时追的时间长一些，以前记得曾经有段时间要就找何贤、中华总商会那边帮忙才谈妥加薪幅度。

除了工资上的涨幅，在员工福利、津贴亦有改变。以前在放假补贴方面，比如假期当天上班就给加班费，不用上班的那天都有，就是四更都有，后期公司发现不对，不上班有甚么理由会有，后来公司就统一给百分之二十轮班津贴，即每个月人工1万元，就补贴2千元；在节假日当天二十四小时内有开工的就给百分之二百“补水”，即两天的薪酬，但如果那天不上班就没有。公司在节日福利方面也是有的，比如在中秋节送月饼，现在改送购物券；每年生日的月份，公司送一张饼券，还有每年11月都会进行周年聚餐。当然这些福利基本上都是葡萄牙人管理之后才有的。

在葡萄牙工程师来之前，六七十年代时公司还有一个福利，叫“补米价”。工人对米价的升幅很敏感，米价一涨，就感觉每样东西都贵，自己的薪水不够花。工人要求公司将米价划条线，超过多少，就要给津贴。当时工会和公司制定，以50元一担的米来计算，如果超过50元多少，就补多少给伙计。后期公司嫌麻烦，每次都要加价，就直接以50元结算，而且只有轮夜更的员工才有，日更的没有。公司以前没有提供伙食，伙计要自己做饭，但因为煮饭的时间过长，等员工弄完都不用看机器了。后来规定不能做饭，演变成叫外卖。自从葡萄牙的人来了之后就取消，直接加薪水来填补米价，这样公司就不用再多开名目。

员工福利最好的时候是在1987年，即退休章程里医疗章程签订的时候。一般从私营机构退休的职员是鲜有退休保障的，这也是有工会的帮忙。当时我们跟公司有个劳资协议，假设做了四十年，这笔公积金是按从入职到退休的尾月的工资，若工作最后的一个月的薪水是1万5千元，那么乘以四十就是你的公积金的金额，后来公司以退休章程的方式将我们这笔公积金拨到了基金那里，所以就产生了盈利，但2000年以后进来的没有这项福利。虽然新制进来的薪水比旧制的高，但是福利待遇比以前低，这是因为公司的股东占比不像之前政府占大头，现在政府占的比例很小，相当于私营机构，公司会着重看盈利。

退休条例是工会向公司争取回来的福利，但公司借当时的历史事件，加上有些人不喜欢做了一辈子才有那点工资，在1990年，公司容许员工拿回公积金。这令没拿公积金的人产生一个忧虑：如何保证没拿公积金的人的权利和公司当时的财政基础，同时此举未知会不会影响已取公积金的人的工作。当时公司为了吸引员工提前取钱，在保证不影响工作的同时，增加福利。当时我们的薪水要扣百分之四点五存入基金，而已提前拿公积金的不用扣，而且他们的薪水还比我们的多百分之七，就是你把公积金全部取后，薪水就会比原有的多百分之七。

那时候就有部分人取走公积金，不过金额未如理想，公司就找AIA帮已取钱的人买保险，公司给几个百分点，然后他给几个百分点。我们曾问公司，没拿公积金的人能不能买，公司说提早取公积金就能买。那段时间我也曾考虑过要不要退出保障计划，但始终觉得退出可能会对晚年生活有影响，毕竟现在个个月都有薪水，生活没有大问题，晚年就难说了。

除了薪水方面，我们的轮值制度，俗称“更牌”也有了变化，工作时间统一是八小时。1972年以前，我们是“做八休二十四”：工作八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再做八小时。若凌晨十二时上班，则早上八时下班，然后明早八时上班，下午四时下班，接着再下午四时上班，凌晨十二时下班。实质就是安排了四个班次来负责整个车间的运转，这样有一更可以休息。

后期，葡萄牙公司派来的人认为这个工作时间觉得不好，没有休息时间和假期，公司的运作只有四班人负责，如果请假还要找人顶替。于是葡萄牙工程师将时间压缩了，改为“做八休十六”，即工作八小时，休息十六小时，这样的工作时间就是把作息时间拆散了。

葡萄牙工程师作出这样的更动，实际是因为他们离乡别井，来到澳门生活，如果想回家必须要好几天时间。对于我们澳门本地人来说，是否执行这个更制也可以。按这个更制能让员工时间更灵活，不用经常为请假而找人代班，从1972年到现在都是这个更制。

我刚入职时，电灯公司人手比较紧张，如果有人辞职，很久才能找到新员工。当时薪水不高，才2百多元。不过若真的缺人手，向部门的主任反映多次，也会安排。通常是一人离职，找一人入职。与现在不同，两人离职了也未必会安排一人入职。现在发电量相当高，员工数量反而减少，一旦遇到没电需要抢修时，人手显然不足。公司的员工数量去到顶峰的时候也就是九百人左右，之前曾跌到七百多人。

一开始建慕拉士发电厂时，外面是一片海，电厂附近的土地都被用作种菜，没有人居住。后来政府在附近批了一块地，拿作兴建经屋，即现在八达新邨。那会澳门日报的大楼还没在此兴建，24号车（发电机）也还在。那时涡轮机的入风口正对着大厦，居民天天都在吵。原本黑沙环一带还没有人，只是一片郊区，不会对很多人造成影响，随着城市发展，在该区居住的居民多了，投诉随之增多。

当时环保的概念还没普及，用电供应更为重要。如果有相关环保部门进行监管，那几台法国机就不能开动。当时那些机器的“死气喉”（即排气管）就放在屋顶，厂房离地才20 多米高，而烟囱却很矮，导致每天发电时，“死气”（即废气）被压了下来，整条街都充斥着一股废气，天天对着它，人的喉咙会受损。而且噪音又很大，整条街都听得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要是当时经过慕拉士马路，一定都能听得到。

过去在路环电厂曾建了个百来多米的烟囱，为改善死气，葡萄牙公司借在路环建烟囱的经验，澳门的电厂也兴建一个百来多米的烟囱。它当时是整个黑沙环最高的建筑，公司在它建成后，特意在旁边安装很多射灯。烟囱运转时仍会冒烟，人们离远看到有废气，就去投诉澳电，最后公司把灯关上。这个百来多米的烟囱的确减轻空气污染的问题，同时也安装了隔
音设施改善噪音问题，烟囱对开的街道景观得到改善。

与我的职业密不可分的除了公司以外，那就是工会。我大约在1969年10月进了工会，那段时间我的工作还没转实位，只有转了实位才可加入工会。那个时候，大家知道工会能替自己维权，公司职员有九成进入工会，有甚么需要都会找工会帮忙向公司提出。1967年之前，我们是水电机工联合会，只有工人（即蓝领）才能加入，文员不能加入，导致文员经常被公司欺负。就如有一年公司只给蓝领加薪，白领并没有。一二．三事件后，这群文员就能加入工会，水电机工联合会亦改名叫水电工会。

进入水电工会后，我曾做过组长，主要帮忙联系厂部工友：工会的运行需要上传下达，有活动的时候，要动员工友出来帮忙。这些活动有助学、园游会、儿童绘画等等。

助学活动的形式是这样：每年工会欢迎会员赞助一些经费，每年暑假以旅行的形式去拜访学校，到明年10月底至11月初邀请受拜访学校约十名学生来澳交流联欢，做手工艺品义卖，进行爱心助学。以前举办助学活动的时间是不固定的，现在固定在每年10月底至11月初，地区基本是国内范围，比较常去广西省。这个活动已举办超过十年，不过我参与交流的次数不多。

印象比较深刻的活动是六一儿童节园游会，由三个会合办，工作人员的比较多。“搬搬抬抬”的工作由我们水电工会负责。我们去市政厅借红屋仔，搬来后找人搭建，还要找伙计拉电，当时有人评论我们：“那班黄衫仔不错（我们工会的制服是黄衫）”，就算有钱都不能做到像我们这么多人出来帮忙。

当时靠着葡京大酒店的一条路有个铁丝网，空白一片不知道如何设计。大约是在九几年，有人提出不如让小孩子画画，于是找来黎鹰老师他们帮忙打底线、起草稿。这幅两百呎的大画不是由头到尾的一整幅，而是多幅不断重叠的小画。画好之后挂在网上，到时小孩子拿着乳胶漆，成年人带着孩子站在那里上色，现在回想起来是挺壮观的，当时还有传媒来拍照。活动结束后，这些画和夹板都要拆掉。大画连续画了好几年，一开始是在葡京做，之后还去过望厦体育馆、工人球场。工人球场比较方便，就常去工人球场，现在工人球场也不存在了。这个活动实际才连续举办了三四年，动用过多人力、物力及财力，后来就没做了。

另外一个比较有趣的是，过去每年有几次，在元旦、国庆节等日子办活动。国庆节会叫福隆新街西南饭店的厨师来工会做饭，刚来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有名。元旦就通常是老伙计回来做饭，每人收几元拿来买菜，做完饭就一起庆祝元旦，大家都很开心。

除参与活动外，我还做过很多届与公司谈判的代表。有段时间公司想出内部公告取代劳资协议，我们与公司谈判了大半年，一直坚持劳资协议，有任何变动一定要公司和工会谈妥了，双方才能执行，不能直接一张通告发下来就让工友立即执行。当时我们没有像五六十年代老唐（唐星樵）那辈人生活艰难，公司随时都可能会解雇他们。不过，公司也会担心站出来的人背后有很多支撑他的伙计，所以有人支持是很重要的。

我在工会一路发展，在职时候做到副理事长，主要负责退休中心。退休中心在1995年成立，成立前我在妇女家属会那边帮忙。退休中心的成立是因为公司给我们一个4,000呎大的地方，在葡京变电站，让我们这些伙计可以联谊，打打麻将，喝喝咖啡，坐下来聊聊天，或者举办生日会。不过中心位于四楼，只有楼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挺辛苦的，工会曾经要求公司加一部升降机，不过现在还在装修，等以后弄好再看看怎么利用。日后不只退休人士使用，可以作为工会用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