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毛,1933年在广东新会出生。父亲在他八岁时去世。有四个哥哥,均因病或战争而去世。因为家贫,没有读过书。1949年,他16岁,来澳门学木工。出师后就在澳门做木工“散工”。曾经去过香港做了一年多。始终没有正式办理退休,但是随着年龄增大,工作机会也越来越少。现在领取政府养老金。

图1 林毛,澳门上架木艺工会提供。
看牛八年
我叫林毛,其实我的名字应该有三个字,“林子毛”。为何我不要“子”?因为我有四个大佬,但现在一个也没有在。四个大佬叫做富、贵、荣、华。所以我不要“子”,就只要两个字“林毛”。
名字是我上一辈的阿爷改的,他认为是好意头,但下一代没有一个好。四个没有一个在,因为其中两个被日本人累死的。那时候没有工作做,没有饭吃,又有病而饿死。
我1933年在新会出生。我八岁时父亲就死了,是在江门北街带病工作时死的。那个时候是10月割禾时间,父亲本身有病,如果不工作就要乞食,要工作又“挨不到”。当时他做苦力,担东西去江门,担百几斤的东西,只赚两三元。他挨不了,在江门北街死的。
抗日时期,有两个哥哥不在,据我知其中有一个哥哥,当我妈和我返乡下去避难,他(哥哥)在会城工作,但是他生病,我妈妈又不懂,不会处理小孩子出麻疹,她用水抹哥哥的身体,之后哥哥就不在了。所以小孩子出麻疹千万不要被水抹和冲凉。因为我妈不晓得。
还有一个最大的大佬,入过一年学,20多岁,在会城无工作做、无饭吃。国民党时,因为无钱无饭食,他自己卖身去当兵,但他一去没有回头。他在会城出世,如果那时他仍在,20多岁,应该会认路返会城。打仗时期,无眼的子弹周围飞,我想就是这个原因,他不在了。我问过会城的街坊,有些“伯爷公”见过他,问过他去哪里?他回答“去当兵,无饭食”。大佬就这样死了。
爸爸死了之后,我在乡下看牛。一只牛,一年有100斤谷,不是米哦!其实当时100斤谷只弄到60至70斤米。当时日本时期,最基本吃三碗饭都未必够吃。同乡或邻居会给一些番薯、芋头,有些菜卖不出去都会给我们吃。
我没有读书,日本时期我四五岁。我记得曾经去过学校,但一个星期都没有就走回了家。我八岁帮人看牛,一直至16岁,有八年时间看牛。
学师来澳门
和平1之后两三年,我16岁,出来澳门。我来澳门的时候是坐“三包渡”,是“水客婆”带我来澳门的,都不用付钱。我们在“金城码头”上船坐客船“三包渡”,我们有三个细路仔,问她要收多少钱,她说“细路仔不收钱”。
从乡下出来到澳门,是为了学师,学剫木(做木工)。行规要学三年。还有一年是“挨师”,是帮老板做的,即“傍住师父”的意思。虽然已经学满师,有大工的技术,但收的钱是学徒钱。
学师三年,没有什么工钱的,两三元都不一定,师傅是给我们剪头发、买毛巾的;如果我们没有工作,他只给我们一元五角,即使他给一元,我们也不敢出声,因为我们是无权出声找老板拿钱。
到“挨师”约十元左右吧!我之后出来工作都只是15元而已。“挨师”时最多给我们十元去买个面包食,就是这个情况。
学师是住在师傅那儿。当时牌坊一整片都是傢俬店铺,在白鸽巢附近。这也是澳门的一个特点,现在大三巴去到石级上面,转下去卖草地街,转右面去出来到平路,一直到白鸽巢,当时所有傢俬铺都聚集在那儿。
当时的傢俬铺(老板)全部姓刘,只有一个姓林,我在长楼住了20多年,因为我在那儿跟师傅学师,不用给租,吃都会跟师傅吃,姓林的人在香港都有一间傢俬铺——香港“长发隆”傢俬铺。林老板的傢俬铺在大板斜巷口石级那间,只有他一家姓林。
我在那打工,很节俭的,用100、200元买些烂傢俬来改,髹了再去卖。
为葡兵造衣柜
学完师之后,我四周围找散工做。一九六几年才结婚的。出师以后,我住在牌坊,以前傢俬店铺的附近。白天外出工作,晚上回师傅的住所休息。
我们那时会造一些箱,三元多,用杂木整一个“黑鬼栊”,用来放置衣服等东西。在葡国时期,有一些黑人当葡兵,当他们被调来时,要负责整衣柜给他们放置东西。
衣柜是他们自己买,不是老板给他们的,很便宜,十多元一个。造这个栊,要自己髹,加上被老板扣一点,最后一个只能赚得三元人工。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造木栊,因为不造就没有饭吃。吃一餐饭至少要五六毫子,不用说一元,一元已经很贵了,食两餐饭都要一元多。
我那时都有食烟,一包烟都要三毫,加起来都要两元钱了,没有什么钱剩下,一不做就无得食了。
那时的处境真的很困难,每个人都生活困难。
记起关闸响炮
那时正值关闸响炮事件2,我们刚食完晚饭,坐在门口乘凉。外面“砰砰”声,因为当时台山那些小屋正在拆,事后知道打死了一个“黑鬼”,他的坟墓就在关闸马路那儿,后来搬走了。
当时大家其实都在边界守着,他(黑兵)是边界的守卫,不知是否因他吐口水故意挑衅,那只是作一个还击,就是这样把事件开大了。葡方就开炮了,望厦山上还有炮台。
那时,西洋鬼3已经很凶恶了,见到中国人就可以打你,以为“稳阵”了,但他不知共产党更厉害,借这个事打探共产党的反应,谁知共产党不会和他们客气的,你若侵犯他他一定还击,三乡、前山的地方都有解放军驻守。
“一二.三”之时
我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做,第三次就遇上“一二.三事件”,那时也是没有工作做,而且比之前的(关闸事件)范围更大。关闸响炮时,流血事件比较少,日子过得去就算。但在“一二.三事件”时,不断发生嘈杂和打架。我正在开工时,警察还去新马路喷水池打人,那时很紧张,若有甚么事便可能开枪,从中央酒店打过来,怎么办?我们都拿着工具躲在工会,闭门不出。
我见过装甲车,记得牛仔葡兵(青年葡兵)见到有人在行,便开枪,从民政总署[注:现为市政署]那里打过来,子弹在“嗖嗖”,我们都急急忙地走,都不敢行近新马路那带了。
“一二.三事件”时,很多剫木佬没有工作,起码半年至大半年不定。我们这班小孩都停了学,因无钱交学费,吃饭只配豉油。一家有四五个“细路哥”要吃饭,你想工作没有人请,小孩子又要交学费,那时真的很困难。
那时很多行家,不止三行4,连九行都没有甚么工作可做。当时每个人在吃完饭后,就会到白鸽巢闲坐,几乎没有人在工作。
若拖长了我们的生活便会更困难。但西洋鬼的问题是不肯解决,怎样也要支撑著。后来,本地店铺抵制他们的,拒绝售卖东西给他们。他们就派“唐人婆”出来买,如果是“鬼婆”出来买,就不卖给她。就是这样控制他们。
军舰也不敢进来,进来也没人敢开炮,解放军在司打口码头边那处巡游,我们便和他们“打招呼”。不管他们是否会开炮,解放军都会保护澳门市民,预估了西洋鬼不敢行动,若他们一行动解放军便会上岸,就是这样。解放军由早上从司打口到妈阁,妈阁到筷子基,好大的炮艇。
所以说稳定的环境很重要,若一个地方发生动荡之后,整个经济受影响,受苦的是老百姓。
供屋很辛苦
我初初结婚就住在新桥那裹,自己租房,大概18至20元。其实我搬过几次屋,后来才搬到三巴门住。以前我们住的是旧房子,邻近起楼毁掉了我们的墙,我没有地方可住,所以找建筑商理论,建筑商叫梁华田。我有机会跟他做过事情,所以熟悉他,我同华田说:“我的屋倒了,没有地方住,怎么办?”他(梁华田)说:“你去租屋,我帮你付屋租。”于是我便不再追究。
住了大半年后,始终都是不划算,始终我都没有楼,所以我问他有没有一层楼,我买来供楼?原本他是给高园街,但我认为不好,因为那儿较静,他给了一个铺位,闭上门便漆黑一片,不开上门又无人看门口,我认为不合适。最后就住在柯利维喇街,是石屎屋,一住就住到现在,已经有30多年了。
空间很小,当时是几万元。即使只需几万元,都令我供得很辛苦。我要照顾五个小孩子,个个还没出身,又要读书又要食饭,又有老婆,我只有一个人赚钱养七个人,又要供楼。有时候不够钱便暂时不供楼,只给利息,利息都要一个月500元。500元是很多的,因为那时每日只有20至30元左右的工资。
我供楼供到怕。供了15年楼左右,不过后来不用供这么久。有亲戚借给我一些钱,然后还了银行。我就可以慢慢还给他们,不用那么惨。
我连14厘利息都供过,13厘、12厘,平均每次都是12、13厘,30年前供楼的人个个都知。最厉害的是供楼去到20厘。
辛苦一生
我都有去过香港做,做了一年有多。香港工作很“巴闭”(紧张)的,清晨五点便要起床,然后乘计程车,因为以前住的是木屋区,那时候返工乘头班巴士到深水埗,再乘早班船到上环,去到上环,用几毫子或者一元搭去狮子山,那山很高,如果要行,便要行很长时间。由起床到到达工作的地方,至少要两个多小时。
去到目的地已经八点有多。不过我这个人没有所谓,早一些都可以,我帮美国“鬼佬”的教会工作,是他们的家,他们没有怎样限制。
我的五个子女,都没有接手我的工作,做这行太辛苦,不做了!
我没有按照什么规定退休,退休便没有粮食,如果没有人请我工作,我便自动得闲“行行企企”。我在60多岁到现在,已经没有做工十年左右。没有办法,年纪老迈了,老板未必请你,这是事实;年纪大站在上面工作,老板都会担心。子女们都大了,我退休了,过节俭的生活。
1999年澳门回归后,我就没有做了。当时是全澳工作最淡的,连工会都要登记失业救济,所以老一辈在那种环境是没有工作做的。
我两餐就可以开饭,又不懂得找救济,就算你给予我救济的机会我也不要。
入工会
我是1958年加入上架木艺工会。由行家马炳贤(又名马仔贤)介绍。如果没有行家介绍,工会不会相信你是否真的从事木工工作,要由已经入了工会的老行家去证明。
入会后,我没有做甚么事。皆是由年轻一辈去做。
“一二.三事件”时,我游行都去过。工会号召,那时候马上到工人球场出发,我都有去参加,因为当时都没有工作做。
在南光公司工作
我曾经在南光公司工作五六年。在南光工作时,没有工会工作证,别人不敢请我们,所以那时我们要入工会。那时因为还有国民党支撑著,南光未得稳定。逢国庆节“搭牌楼”,雷老虎(老板的花名)有份做,到南通银行那些机构要搭牌楼,以前在河边新街,下环街那边也有,有五六个铺位,由大厦搭上去。
竹仔室,也叫新竹苑,也是南光公司的宿舍,以前是英国最早的代办处。最初由我们去装修,我们去砍树。当时柯正平巡来,见到我们,很熟,就问有无入工会。他不是讲我们,是指砍树的其他人。柯正平的意思是没有工会证不要来做。到南光公司工作,总负责人柯正平要求进入工作的人必要有工会会员证,这样才有根可查,才能放心,防止国民党力量。
我记得国庆节那时,南光公司的警卫会拦路,(警卫们)手中持枪,我在那儿工作所以知道。不管真枪假枪都好,那时国民党开始游行,又“反攻大陆”呀、又台湾呀,很多人都走开了。
有一个人,他都是做木工的,百多岁了,已过世。他去帮国民党搭牌楼,回到工会便被其他人“呛”(说闲话),说他“为甚么要去帮国民党”。因为有银纸赚,他不怕帮国民党工作。
找贤哥开饭
在南光公司,不是整年都有工作做,有东西做才有工作开,否则没有。那个老板接到工作,当然只想找熟人来做,我们都很熟手了。
有次何贤去南光开会,柯正平问何贤,要不要其他师傅先离开,何贤直接说“不用不用”。因为要装修他的房间,房间是柯正平的经理室。
虽然大家不是很熟悉,但都认得样子,马仔(保镖)不让人亲近何贤,何贤也见惯我们了。
那些马仔来问何贤:“贤哥,(有人)没有饭开”。
马仔丢些钱在马路,一些“道友”——所谓的“烂鬼”,食毒品的那些人——会拾起来,我们在门口工作有时会见到。他们保镖本身带了一袋钱在身上,道友收钱时,马仔站在一旁。
马仔当然不会让道友接近到何贤,因为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炮(枪枝)。那时食(白粉)很便宜,一包几毫子。
鲁班被封以及开封
上架行年年都拜鲁班师傅诞,在“一二.三事件”后,“文化大革命”时,我看见封板鲁班,但我没有份做。我拆又无份,做又无份。
鲁班被封板以后,好像没有再拜了。鲁班被封了之后拜也没有用吧。我每次去买“飞”(聚餐券),只看到他(鲁班像)正被封著。我很少去工会,我一年最多去两三次工会,我好少见。
烧元宝的三脚鼎被卖掉了,卖给大石,不知是卖了几十元,还是几百元。那是清朝古董来的,卖到去大石,大石又卖到去香港尖沙咀的古董铺,很贵的。有人说要拿它去卖,租了一架木头车推去卖。
我认为不必要拿去卖,又不阻碍你,反正师傅庙的地方这么大,那个东西只不过是这么长,没有理由拿去卖掉。
我的儿子开灯时,师傅庙也会开灯,正月初八时开灯,那时我就有回去。

图7 1856年会馆创建后神坛上的鲁班像,澳门上架木艺工会提供。
无电黑麻麻
师傅诞,有唱戏,在嘉年华酒家那儿,有抽奖。如果在工会的时候,对面会搭了棚,有女伶来唱大戏。我想起码他们都唱了十年八年。我学师时已见到三年,学满师后还可见到几年唱,没有十年都有八年。
以前上架行会办聚餐,八人一围,吃饭的期间风扇不足够。有个肥佬抬了架风扇出来,我们上架行去用,但食饭时因没有电,每个人都很热,后来有人说,不如“第二年”(下一年)去外面的酒楼吃,以12围,宁愿一人投一两元,这样吃才比较自在,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改了去酒楼的。
其实每个人都要买餐券的,如果在工会吃相对较经济,但最主要是因为没有电,风扇当时是可在外面租的,租了几部风扇回来,但插头插了下去先发现无电,因为电力负荷不了,所以便“跳掣”,导致环境变得黑漆漆的。
以前的电线没有那么粗,没有分幼电、粗电。早几十年前,我们在三巴门,几乎日日都没有电,打电话去问,只回答“你有没有电不关我事,我家里有电就行了”。叫我慢慢等有电,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打过电话给他们,他们听到发脾气而没有甚么耐性。那时真的很落后。
那个时代,很多人都是自己弄个“火牛”(变压器),110W余下20W,便要加大瓦数。每个人都自己买一盏船尾灯,如果不买灯情况会更坏,整个房子会变得黑麻麻,因为没有电。火水灯那种的船尾灯有保证作用,又名马灯。

图8 工会行友酒楼聚餐,澳门上架木艺工会提供。
周围牛吃草
那时澳门很落后,四周都是菜田,牛都可以吃草。那时我们在培道学校附近的教会学校做工,即现在联邦酒家对面附近的一些地方,一直到水塘位置都是。刚新年,我们都没有熟悉那儿的环境,都被吓一跳,那些草有这么高,牛都在吃草,你说有多高,全部都是菜田、木屋。晚上五点已经没有人在路上行。
在南湾新马路、中国银行的位置开始,过了几条马路,后面全都是草,没有人敢在晚上在那儿走,只有我们这些十多岁的“细路哥”不怕死,晚上要去。以前南湾那带地方整片都是草地来的。有些夜生活的人,会在那儿摆摊位卖武,又有“讲古”、“睇相”等等,他们都在那儿做夜市生意。其中任剑辉曾在那儿做“大戏”,当然要搭棚了。马戏都有在那见做过一段时间。但我们没有钱去买票。
斗牛那年是最差的,那个地方在葡京那儿。福临门的地盘当时是斗牛场来的,那年是“一二.三”事件,没有人看。我有个朋友,取了一些“飞”(票)给我们去看。送“飞”都没有人去看,不知道是甚么原因?就算没有工作,晚上都没有甚么事要做,但都没有人有兴趣。当时它(葡京)想出一些噱头,所以做一些本地没有的节目,想吸引一些香港人来,因为斗牛是香港也没有的。
行阿公山
行阿公山(指拜公墓),我去过一年。那座山已经没有了。因为拱北、珠海开发。那座山好远的呀!以前梁培带我上去过。回来后到金菊园那儿拿四两烧肉,之后没有去过。
我问为甚么不再去举办,老行家建造了房屋出来,工会应该要去拜山。但是因为上面开发要收,有些搬到合罗山。
没有了也没有办法,无法再去拜了。不过,如果有得再去纪念一下也好,不要忘本心,怎样说他们建造了很多房屋出来,他们都有功劳的。已经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有一年,有很多人去,人头涌涌的,在前山买了一些蔗“托”过去,几个人坐在一起,有松糕、烧肉等给工友食,食完便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办这项活动了。
当时,我们手持工会证便可以出关,不是用身份证的。
西洋鬼不理的,只是共产党会看我们的证。西洋鬼是不理的,所以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他们其实都不想理我们,这样他们便不用工作太多。任你们如何,他们只站在那儿收银纸。
扫墓要办证
黄庆锵5补充,我们每一年的清明节前后,集合一些义务人士协助扫墓人士,办理临时出入扫墓的证件,所以当时很特别的。我们又要保障国内的情况,所以一定程度,我们要接受那些程序。虽然只是临时,但都有根有据。待出事以后可以调查资料。
工会会员和家属都可以开证件,其他人就不可以。因为如果有甚么事情发生,便要负起责任。当时出入关,解放军都会检查一下,就算你何时来过,他也可以说得出来,不管从甚么渠道知道,他们这样做已经给我们一些阻吓作用,证明不是随便。也避免不了有滥的时候,但相对来说,总比随便任意我们出入较好。如果他们不让人回乡扫墓又不合乎情理,就尽量做到合乎情理,又做到双方有保障。
义务修工人球场
开发工人球场我当然有参加,多多少少都有出力。两毫子的孖水面,不是云吞面。去工人球场,其实不一定要全部工友去,你想去才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并不是勉强你去的。
白天各自做自己的工作,晚上八点过去,帮忙一个小时,然后可以离开。第二晚可以再去帮忙,也可以不去,会有另外一班人去帮忙,可能是镜湖的学生、护士等,任何一个人去做也可以。

图11 行友参加义务修建工人球场,澳门上架木艺工会提供。
工人球场
黄庆锵补充,工人球场好像是1961、1962年建成的。当时广大工人没有地方可活动。起先通过工人去开发,因为那地方附近都有一些小型球场,但是,这些场地之外仍有很多的土地。工人希望在那儿开垦一块地出来,刚好那时政府也不理会的,但开发到一半时,政府才作出干预,说这幅土地很大,不能开垦,于是找何贤出面调解,并向政府解释,因工人人数很多,却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问政府可否批地给他们(工人)用。所以就这样通过何贤先生向政府反映,批了那块地给工人发展体育事业。
那个工人体育场,就是等于现在的新葡京的位置。建成了几十年,后来新公司要用那块地,待批到后开始去建葡京的,应该是回归前。
批了那块地给新公司,但是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工人球场上建设了这么多东西,那之后我们可以去哪儿活动呢?所以当时的条件是要他们建造另一个工人球场出来给我们工人活动,我们才肯搬迁,于是他们就找到关闸旁边的地方,建造工人体育场。
初期时,建造的球场是比较粗糙的。作为政府,通过葡国建筑公司在那儿建造了一个球场,便要我们搬出去,但实在太粗糙,所以工人都不肯要,一定要满足到条件才能搬。最后他们去重新去处理,直到差不多回归前后,大家愿意搬出,我们的工人愿意走,那块地才可建得成新葡京。
所以那块地是通过许多义务劳动才得建成,因为当时工人本身没有甚么资源,依靠的就是大家的劳力,所以全澳门的工人几乎都有参与,凡是在爱国阵线中的人都会有参与过。
当年工联做大戏
当年工联有大戏做,都已经几十年前了。工联还在司打口时,举行展览、康乐馆,又做大戏。做大戏时,我们都有份去帮忙,换场时便要支撑那些布景,因我们是木工,如果赶不及完成去钉,便要站在后面,扶着那些布景。如果不扶着布景,那场戏就做不了,做这份工作是没有人工的,我当时站了很久。曾经去下环街街市工作过,做了一个多钟的晚间劳动工作,那儿吃五毫子的云吞面。
争取一日四毫子
我参加了福利会,参与争取一日四毫子的保险。全部地盘我都要去查,看看地盘的老板会否给四毫子,如果他们不给予的话便不开工,要一日给四毫子才会开工。那时伍培做大判头,我是帮伍培做的。
我们分几路人,每条街道都会去查,有人开工的地方就去查。那时最多五层楼而已,没有电梯上去的。当问到师傅有否给足四毫子时,若他说没有,我们便直接回应,没有就不要开工。
地扪做工
当时好多人去地扪(即东帝汶,下同)工作,当时澳门街没有工作做,但我没有去。我还未结婚,找三元已经够吃,我不需要去那儿工作。连我师傅也叫我去,我师傅也有去,但我不去。
我认识的朋友,同是造木工人,有些朋友最后回来澳门,有些没有回来。凡出外自己生活不检点的,肯定好被动。自己赌自己啊,当地的地扪人会去赌,自己去的一班人也会形成互相赌博。罗永达(音)去了地扪,但还没有结婚。当时地扪工作挺好做,但后来连地扪都没有工作可做,生活很难维持,想找点“水脚”(交通费)返来都没有。
陈盘(音)去地扪工作,在那边娶了一位“地扪婆”,生了几个“地扪妹”、“地扪仔”。之后他又没有工作,想回来,可惜连“水脚”也没有,要在澳门寄钱过去。他以前很“烂赌”,根本没有钱,连吃的都没有,更何况要坐船回来澳门?“先使未来钱”。
罗泉也去了地扪,他还回来买屋,带了3,000元回来。他把钱存在地扪的银行,一回来澳门,便从地扪银行拿,地扪银行的人都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多的钱,罗泉就说,他工作时储起来的,但银行的人问罗泉,“你一日赚多少钱?”银行的人有点不相信罗泉这笔钱,不想给,所以很多人都怕了银行,不敢去银行存钱的原因。他们就是不想给予这笔钱,想拖延着。
生活稍为好些
我现在有政府的养老金,其他的收入就没有了。做三行的人能有甚么储蓄?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三行就是剫木、泥水、油漆。因为赚到的钱很少,功夫又不够做,又要人多吃饭,加上有几个小孩子。
现在都很好,子女都长大了。靠他们帮补一下,他们又会自己照顾自己,加上政府派的几千元,当喝茶的钱,这样生活就稍为好些了。
我们都迟了才拿(保障基金),我们都不懂得。我们才拿了两三年,别的行家已经取了十多年,我说他们都很聪明,而我们只拿了几年。现在的钱可以去喝咖啡、喝茶就不错了。
木行俗例
讲到剫木这一行有没有甚么禁忌,其实都没有什么,有人说,在开工前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这是一个传一个,说明不可以做的事。我是请你来拍挡,讲不吉利的话,大家都不喜欢。有些人以前碰见尼姑,当日便不开工了,有些更迷信的人,开工时连唱歌都不可以。总之工作还工作,休息还休息,不过后来都会有人敢唱歌,十年十二年之前都开始有人唱了。
注释:
1. 指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
2. 1952年7月25日,驻守关闸岗亭的葡萄牙士兵将铁丝网往北移,一位黑人士兵更越过边界,被中国守军发现,黑人士兵向中国边防军开枪,中国守军追击,双方发生冲突。事件发生后,中方指葡方不但闯入中国地界,还首先开火,因此葡方要负全部责任,向葡方提出三项要求:(1)对事件公开登报道歉;(2)将关闸北方的哨位后移;(3)赔偿中方在冲突事件中的损失。8月2日,中国封锁边境,停止向澳门供应粮食蔬菜和副食品,澳门局势随即紧张起来。经过半个多月十多次谈判磋商,葡方除公开登报道歉一项外,全部答应中方的要求,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同类事件,中方亦于25日恢复关闸的正常交通运输。(资料来源:林发钦主编《澳门历史与文化》,第34页。)
3. 指澳葡政府。
4. 三行,指剫木(即木工)、油漆、泥水。
5. 黄庆锵,澳门上架木艺工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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