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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tória︰1622年葡萄牙人抗击荷兰人的街名印记

口述 關俊雄

1622年,面对企图入侵澳门的荷兰人,葡萄牙再次将其成功击退,为讴歌此役来之不易的胜利,葡萄牙人历来以包括雕像、节日、纪念活动等不同形式让后世铭记有关历史记忆,其中,以葡文“Vitória”、中文译作“得胜”的一系列地名,组成了一个纪念空间,至今仍在上演着一场“铭记”与“遗忘”间的竞赛,向人们诉说著当年的胜果。

一、 荷兰人的觊觎

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欧洲人到达东方寻找财富的热情,乘着当时航海技术得到进一步发展的东风,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一个被后世讴歌的大航海时代。他们横渡大西洋到达美洲、绕道非洲南端到达印度。这是两条新航线。而澳门亦在这场开启全球化时代的“空间革命”中,由务农捕鱼的小村落,一跃登上了国际舞台,葡萄牙人自16世纪中叶在这里租居后,一方面以澳门为中转港从事海上贸易,各式货物、商品东往西来,千帆并航、繁荣一时,另一方面,所谓利之所趋,导致原本僻静独处、与世无争的澳门不得不面对来自海盗、以荷兰为主的欧洲其他国家等方面的觊觎及威胁。

在大航海时代中,葡萄牙人在一开始无疑作为先驱者走在前列,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欧洲国家也加入到远航亚洲的队伍当中,荷兰人便是其一,而令葡萄牙人苦恼的是,他们与这些后来者之间并未能总是和平相处,互惠互利。

事实上,1594年开始,荷兰人在准备寻找通往东印度的海道时,已经将澳门作为一个进入中国的战略要点,[1]而在1596年,荷兰首航印尼万丹(Bantam),便与葡萄牙人发生了激烈冲突。[2]1601年,荷兰人更对澳门进行突袭,据一位葡萄牙耶稣会士记载,其时海上出现了:

“两艘大船和一艘较小的帕塔索(patacho)船。人们马上意识到来的是敌人,因为从印度来的商船已经到达,而从其它地方来的船并没有合适的季风,此时不应当有预期的船只出现。这座城市既没有城墙和堡垒,也没有炮兵和卫戍部队,市民们认为自己的家并非安全之地,便纷纷把他们的全部银両和财物藏到(圣保禄)学院里,并一起要求院长神甫,一旦敌人企图登陆,请允许他们的妻子家人进入学院躲避。他们决定如果敌人占领了海滩,他们就退入学院,因为这里地势较高,易于防守。” [3]

另一方面,当时出任澳门地方兵头的为中国及日本巡航首领波尔图加尔(Dom Paulo de Portugal),“他迅速把陆地上所有的人组织起来,安排到敌人的必经之路上。当机立断,把当地所有的人组织起来,对敌人可能登岸的地方进行严密防御。” [4]是次事件最后以荷兰人被俘而告终。

双方产生摩擦的个中原因是荷兰希望与中国等地进行更多贸易,看中了澳门这一有利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正如荷属巴达维亚(Batavia)总督在1614年所言:“如果荷兰人攻占了澳门,不仅能代替葡萄牙人变为日本市场的中国丝货供应商,而且可以打跨葡萄牙帝国在亚洲的支柱,从而可以直接指望全世界渴望得到的中国财富和物产。”。[5]这次突袭虽然以荷兰人的失败告终,但同时亦拉开了葡萄牙人与荷兰人自此一段长时间对澳门进行侵略与防卫的角力,荷兰人分别于1604、1607、1622、1627年先后发起对澳门的进攻,而在历次战争中,以1622年的战况最为激烈。

二、 1622年葡萄牙人抗击荷兰人之战

1622年5月29日,先是“两艘荷兰军舰和两艘日本军舰出人意料地突然来到澳门海滩” ,6月21日, “又有十三只荷兰船,包括九艘大军舰和四艘帕塔索船开到了澳门,加上早先抵达的四艘军舰,一共是十七只船。” 至翌日又 “派出了八只小船对哨位进行侦察” ,荷兰人与葡人在各处,尤其是在㓥狗环一阵猛烈交火之后,退回到他们的船上。23日,荷兰“派出两艘大船,其中一艘船装着两排重二十五至三十阿拉斯特尔的大炮,并开始炮轰伽思兰炮台,炮轰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巨大的炮声像令人恐怖的雷声,疯狂的炮弹像一道道闪电,密集得像骤雨一般。空气浑浊,天空硝烟弥漫,遮住了太阳,喊声震天;原本用来叫醒人们的鼓声和哨声现在混乱地响成一片。” [6]

到了6月24日,亦即纪念若翰洗者(John the Baptist)诞辰的圣若翰节,“几乎是在太阳升起后的两个小时,两艘军舰突然开始炮轰城市” ,同时,两艘军舰冒着着枪弹在㓥狗环登陆,另有“三十二条小船满载着火炮、石炮和八百名火枪手发起了疯狂的进攻,迫使六十名葡萄牙人和九十名土生从沙土建的围墙撤退到城里”,荷兰人看见葡人一边还击一边撤退,“就派出两个连的二百名士兵在海滩上卸下大炮,以此攻打城市。秩序井然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们边走边射击,沿着东望洋山向前推进,占据了上锋。”但当荷兰人 “来到一个叫泉(Fontinha)的地方...炮台山向他们发射了三发炮弹,第三发炸死了他们二、三人,其他人被吓得惊慌失措。”

其后,荷兰人“开始向山上前进希望占领某个制高点以便展开自卫,使得从㓥狗环登陆上山的两队人马能够汇合,最终占领东望洋山。见到这种情况,葡萄牙人在一些教士特别是耶稣会神父们的鼓励下逐渐靠近了敌人,高喊着圣地牙哥的名字冲向敌人。许多人扔掉火枪,从四面八方展开英勇的进攻,用剑与敌人作战,从气势上压倒了荷兰人...葡萄牙人从侧翼向他们发起了猛烈的冲锋,荷兰人溃不成军,在逃跑中,许多人为了跑得更快甚至仍掉了旗帜、武器和所有的一切。”葡人称“只有少数敌人游泳得以逃脱,带血的海水与其说是清水,倒不如说更像是红酒。” “经过清点留在战场上的死亡者人数和已经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溺死的人数,荷兰军舰在这次作战中共损失了三百多人,这里还不包括不断被海浪冲上岸来的死者。” 此外,“将领几乎全部被就地消灭,其中包括陆军司令。” 而葡方只“死了四个葡萄牙人,两个卡斯蒂利亚人和一些黑奴,有二十人受伤。” [7]

三、 Vitória(胜利):纪念胜利的丰碑

1622年成功击退荷兰人的战役,极大鼓舞了在澳葡萄牙人,为了歌颂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葡萄牙人进行了一系列的纪念工作,例如,1622年议事会动议的弥撒便属最早的纪念仪式,约在1844年,弥撒改为在东望洋山圣母雪地殿举行; [8]东望洋砲台曾有一座以花岗岩雕刻的粗糙石像,传说,它由1622年被俘的荷兰士兵所雕刻,象征荷兰人的惨败; [9]另外,恰逢战胜荷兰人的6月24日当天是纪念若翰洗者诞辰的圣若翰节,澳葡自此把若翰洗者奉作澳门的保护神; [10]

到了1914年,总督公会(即政务委员会)又决议将6月24日列为本澳的公众假期,此决议在1952年葡萄牙海外部部长罗瑟文(Manuel Maria Sarmento Rodrigues)访澳期间,再通过立法条例加以确认; [11]有关传统一直延续至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前,至于城市日大马路(Avenida 24 de Junho)、城市日前地(Praceta 24 de Junho)便是直接以“城市日”命名,葡文街名如果直译作中文则为“六月二十四日大马路”、“六月二十四日前地”。然而,城市日这个节日名字本身未与战争有所呼应,同时随其背后所承载与战争相关的历史记忆亦逐渐被淡忘,现今人们已很难由城市日大马路联想到1622年击退荷兰人的战役。

图1 得胜马路的别墅(1925年)
引自[葡]左倩萍(Cecilia Jorge)、古维杰(Rogério Beltrão Coelho):《澳门影集:城市回忆录》,澳门:东方文萃,2005年,第88页。

而另一组以“Vitória”命名的地名,中文亦相应译作“得胜”,则是至今仍能重新呼唤起1622年抗击荷兰人的历史记忆的印记,其中,最早、同时是最重要的纪念形式是建设得胜花园(Jardim da Vitória)。

得胜马路(Estrada da Vitória)、得胜街(Rua da Vitória)于20世纪初先后出现,得胜马路开辟后,随即建设了不少西式别墅,1911年8月26日,澳葡政府公钞局公布了澳门纳公钞至多之人,共计30名,其中,顾哩耶.缅尼士(Álvaro César Correia Mendes)住址显示为得胜马路, [12]这由侧面反映了当时得胜马路环境优越,以致吸引到富户在此居住,不少历史照片亦可见昔日得胜马路东侧别墅的面貌(图1-4)。

图2 得胜马路的别墅(1935年)
引自[葡]左倩萍、古维杰:《澳门影集:城市回忆录》,第101页。

图3 得胜马路与得胜斜巷交界处的别墅(年代不详)
引自“Macau no ano da Morte de Camilo Pessanha”, Revista de Cultura, Macao, Vol. 15, ,pp.48.

图4 得胜马路的别墅(约1935年)
引自[葡]左倩萍、古维杰:《澳门影集:地点,人和生活》,澳门:古维杰,1993年,第87页。

现时,得胜马路西侧除了得胜花园,尚有治安警察局交通厅大楼、高美士中葡中学大楼、新花园泳池、何东中葡小学大楼、塔石体育馆、华士古达嘉马花园(Jardim de Vasco da Gama),而东侧的别墅群则大多已建设成新厦或现代校园(图5),只留下了两幢别墅式建筑,其一为位于得胜马路30号的善牧中心(图6),1641年,圣若望.欧德(St. John Eudes)神父开始协助被虐及被遗弃的妇女,二百年后,圣女于法西亚(St. Mary Euphrasia Pelletier)修女又将有关工作发扬光大,同时为了能将修和的使命达至全球各地,于1835年获得教宗额我略十六世(Gregorius PP. XVI)的祝福而创立善牧女修会(The Sisters of the Good Shepherd), [13]该修会在本澳亦开展了不少妇女服务。

图5 得胜马路今貌,关俊雄摄
图6  善牧中心,关俊雄摄

而位于得胜马路34号的建筑物,自2003年起至今,为今卫生局辖下的结核病防治中心(图7),作为针对该疾病的机构,是本澳公共医疗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图7 结核病防治中心,关俊雄摄

另外,由一帧约摄于1920年的照片可见,得胜花园后方曾建有一个小型的单体构筑物,以位置而论应当在得胜马路之上,可能是属于军事用途的哨站(图8、9)。

图8 得胜花园(约1920年),引自[葡]古维杰:《澳门影集1844-1974》,澳门:东方基金,1989年,第83页。

图9 得胜花园今貌,关俊雄摄

到了1990年,随着火药局斜巷(Calçada do Paiol)更名作得胜斜路(Calçada da Vitória),[14]与得胜马路、得胜街聚合成一系列“得胜”系列街名,诉说着澳门历史上不多见的一缕硝烟。

注释:
[1] 博斯(Arie Pos):《“以夷制夷”:明代的澳荷关系》,吴志良、金国平、汤开建主编:《澳门史新编──第二册》,澳门:澳门基金会,2008年,第561页。
[2] 汤开建、吴青:《万历四十八年红夷船沉阳江始末考──兼谈红夷大炮早期入华问题》,《澳门研究》(澳门)2003年第4期(总第19期),第234页。
[3] [葡]费尔南·格雷罗(F.Guerreiro),蔚玲译:《1601年荷兰人突袭澳门》,《文化杂志》(澳门)2010年夏季刊(总第75期),第33页。
[4] [葡]费尔南·格雷罗(F.Guerreiro),蔚玲译:《1601年荷兰人突袭澳门》,《文化杂志》(澳门)2010年夏季刊(总第75期),第34页。
[5] C.R.Boxer: Fideelgos in the Far East,1550-1770, The Hague Martinus Nijlloff, 1948, p.73.转引自黄启臣:《澳门通史》,广州:广东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104页。
[6] [葡]安东尼奥·多·罗萨里奥(António do Rosário):《关于荷兰人袭击澳门的报告》,转引自《文化杂志》(澳门)2010年夏季刊(总第75期),第55-58、59-61页。
[7] [葡]安东尼奥·多·罗萨里奥:《关于荷兰人袭击澳门的报告》;[葡]骆日禄(Jeronimo Rodrigues):《关于中国澳门击败荷兰人的报告》,转引自《文化杂志》(澳门)2010年夏季刊(总第75期),第61、62页。
[8] [葡]施白蒂(Beatriz Basto Silva)著、姚京明译:《澳门编年史(十九世纪)》,澳门:澳门基金会,1998年,第182页。
[9] [英]博克塞(Charles Ralph Boxer):《澳门历史研究》(Estudos para a História de Macau),里斯本:东方基金会,1991年,第1卷,第73页。转引自金国平、吴志良:《澳山、东西望洋考》,《澳门研究》(澳门)2002年第4期(总第15期),第211页。
[10] [葡]迪奥戈·卡尔代拉·雷戈(Diogo Caldeira Rego)著、范维信译:《澳门的建立与强大记事》,《文化杂志》(澳门)1997年夏季刊(总第31期),第148页。该文把若翰洗者误译作若奥·巴蒂斯塔。
[11] 林守儒:《澳门的四个主保》,《澳门日报》(澳门),2013年1月28日。
[12] 《澳门政府宪报》1911年8月26日第34号,第458页。
[13] 善牧会(香港)网站(http://www.goodshepherd.org.hk/cht/history.php)。
[14] 林广志等著:《澳门旧街往事 》,澳门:民政总署,2013年,第2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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