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辉访谈 | 上篇：“个人成长及发钞背景”
问：银行各自印钞，那谁负责钞票的设计呢？
卢：中银自己有设计师的，因为他们是依靠中国大陆的，有很多印刷的厂房可以做，印完还可以自行检查。而大西洋银行的钞票由一间荷兰公司(Job. Enschedè Bankknotes)设计，据我所知，这间公司就是帮香港设计胶质十元钞票那间，印制则是由香港印钞有限公司做的。我都曾经去香港这间公司视察过他们的设备，看看他们能否印刷到我们想要的防伪特征。刚才我们说漏了，除了防伪特征以外，我们还改变了钞票的纸质，我们重新调配了纸的组成，如多少百分比的丝、纸、尼龙这样，没有一个特定的纸质名称的，这种纸质中国可以特别调制。若果香港市面上买不到这种纸质的话，香港印钞有限公司可以从中银那边购入。所以澳门现在的钞票和普通纸张是不一样的，可以在实验室去验证，澳门钞票的纸质韧性较强，较难撕破和甩色。现在的纸质好像就是香港从中银那边购入的，两家银行的钞票纸质理论上是一样的。
问：怎样去决定要印新钞呢？
卢：正如我刚刚提到的两个情况，要视乎澳门市面上钞票流通的库存，预估现时的库存的消耗情况，比如说预计在多少个月后会不够用，就要提早多少个月作准备这样。到时就要考虑两件事，一是有否需要加防伪特征，如果不需要的话，假钞情况不严重的话，那就可以考虑加印。然后计算出现批钞票可以在市面流通多久，预计多少个月内可以刷好新钞。
图1 口述历史访谈现场。澳门基金会，澳门口述历史协会提供。
问：你怎样知道市面上有假钞？
卢：若市面上一发现有假钞，银行需要通知金管局，或透过金管局通知司警，那我们就会有一个假钞的个案纪录，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形下收到假钞，并列出假冒特征及印刷方法。我们必需要研究清楚假钞的特征，特别是看看他们有没有使用一个像真度较高的模版。同时假钞会移送司法，司法有个实验室专对假钞作出研究。我们会累积这些纪录，按年按月作统计和检查，然后就可以估算出什么时候要加防伪特征推出新钞。因为若果假钞泛滥，我们必需要回收全部同款旧钞，才可以推出新的，成个过程有很多细节需要考虑和逐步研究推进才能成事。
问：你任内有发现过假钞吗？
卢：有，但不是很多。正如刚刚所提及到，因为发现用打印机制作假钞，我们才构想要做一批具新防伪特征的钞票。因为如果钞票能够透过影印就能在市面流通，而且大家都不容易察觉，要到银行柜位才发现是假钞的话，那这张钞票的防伪特征一定出现了问题。当时我们发现了有很多50元假钞，可能你做大量10元、20元钞票十分浪费时间，加上当时黄色和绿色不太容易高像真度印制，我们或多或少意识到需要提高防伪特征，而且那时候已经很多年没有推出新钞票了，所以一计划推出新钞时，我们便认为一定要加入新的防伪特征。
图2 卢文辉介绍大西洋银行500元钞票上的防伪特征。澳门基金会，澳门口述历史协会提供。
问：推出新钞时，旧钞会如何处理？
卢：不单单是假钞或旧钞，即使是一张用旧了钞票，金管局和银行都会回收有关钞票。好像你现在很少会见到以往市民在街市那些又湿又脏的旧钞票，因为这些钞票通常会回收。钞票回收的条件是银行认为这张钞票旧了，又或者金管局通知这些钞票过于残旧影响市容，然后金管局会到银行查核银行最终回收了多少旧钞，并在账目中记录有关数据，我记得最后会在旧钞中间打孔，让旧钞失去使用价值。据我所知旧钞多数是运到焚化炉烧毁，运送过程中就被抢劫也没有用，因为钞票都已经打了孔。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处理的方式便是打碎，不过这种做法比较少，据我所知英国就会使用打碎的方式。
问：除了刚才提到的钞票，澳门的钱币又是在哪里铸制呢？
卢：普通的钱币如10元、5元、1元之类全部都在英国铸制(ROYAL MINT)，而纪念币就特别一点，因为可以每一次都专门找一间铸币厂来铸造。除了英国、中国和新加坡都有，比如说12生肖纪念币当时是在新加坡做的，而我在任时也有很多纪念币在中国铸造，我记得特别有几个如澳门特别行政区成立5周年纪念币、大赛车50周年纪念币都是在中国铸造的，都是我提议的，因为当时大家关系良好，他们铸币质素很高。大赛车纪念币当时都咨询了多间厂的意见，因为当时纪念币有个雷射标志，很多币厂都做不到。后来我们联同邮政局同日推出一款同样带有雷射标志邮票首日封，整个纪念套装就有一个金币、一个银币、和邮票首日封，我当时也购买了几套，还走到邮政局在首日封上盖章，但当时很可惜忘记了与赛车车手冠军签名，不然现在的价值将会很高。
图3 澳门金融管理局虎年生肖纪念币。（图片引自澳门金融管理局网站，https://bit.ly/3F8c4I3）。
问：钞票的印制有分中国银行和大西洋银行，那银币有分吗？
卢：没有。钱币上写着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凡是这样写的，就代表是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推出的，这些钱币的价值由政府作保证，比如说10元银币，如果你拿到银行或者金管局，就会退还10元给你。而纪念币很多时候用金或者银来造的，若面值写着100元，你拿到银行退还，即使是金币，都只会退还100元给你。不过这些金银币当时正式推出卖是大约400多元或者几千元，要看大小，投资就要看金或银的升贬值、收藏价值等，像熊猫币只出了极少量，就十分具收藏价值了。
问：曾遇过有人买了纪念币几年后要拿到金管局退吗？
卢：有人问过，但我们回应说不能够退还当时买卖价，只能退回面值，然后他就走到外面变卖了。
问：你在位时有没有做过一些纪念钞，当时对银行同业有所启发？
卢：当时我记得我们还未有这样的概念去做纪念钞的，在翻印钞票时。有家中国的公司问我们能否提供一些未切割的钞票，叫做连钞。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连钞在中国是十分流行的，于是我们特别和印钞公司沟通能否做到这种同一张纸大约十张左右连续编号的不切割连钞。印钞公司回复说能够做到，只是价钱上贵一点，工序多一点而已。后来我们拿着这批不切割连钞与该公司商讨，回报率能够十分高，于是金管局当时在连钞上拿到一定的利润，银行看到后就相继模仿，让印钞公司也留印一批不切割连钞，做了好多20元。不过整件事是中国有企业有需求在先，我们配合后就慢慢开拓了这个市场。最近我知道中银和大西洋都推出了一些特别的纪念钞，例如中银一百周年的纪念钞，推出之时就不是按面额作买卖，而是因着纪念钞而卖贵一点点。
问：未来你对金管局或银行业界在印钞方面有什么展望？
卢：我离开金管局很久了，只能收到很少关于防伪特征的消息，因为这些都是行内的消息，有听过说在塑胶上的雷射效果，也有听说在油墨方面的，但我认为钞票的作用已经不怎么大了，现在很多人用电子方式过数，有时甚至不需要去银行处理，那么还需要这么多的钞票吗？不需要。还需要这么多防伪特征吗？不需要。你只需要看管好网上的操作，最重要是希望不要那么用容易被黑客做手脚或者扰乱运作，关于钞票的作用，我认为已经不怎么注重了。（问：所以你比较看好的是未来的电子货币？）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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