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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曾佩委員訪談紀要

探源‧《澳門基本法》   |    口述 田曾佩

訪談時間:2017年10月16日
訪談地點:田曾佩委員家裏
口  述:田曾佩委員
出席人員:駱偉健教授、趙英杰博士

一、回顧《澳門基本法》起草工作

圖1 田曾佩委員。圖源:駱偉建、江華、趙英杰著:《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解析——立法背景和立法原意的探究》,澳門:澳門基金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0,第366頁。

“一國兩制”是鄧小平同志提出的一個非常大膽、非常有創造性的方針,是一項長期的基本國策。這一方針是在考慮如何解決台灣問題時提出的,同時適用於解決香港和澳門問題並獲得成功1

基本法起草委員會一個是香港,一個是澳門,香港在前,澳門在後。根據憲法,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於1988年9月決定成立《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着手《澳門基本法》的起草制定工作,起草委員會由48名委員組成,姬鵬飛為主任委員2。當時外交部參加這兩部基本法起草工作的是周南副部長,現在還在世,但身體更差了。他原來在外交部主管與西歐地區國家的外交關係,港澳過去由英國和葡萄牙分別佔領,都是與西歐有關的,所以港澳的事情從外交部的角度來講,自然也就由周南副部長負責。我當時分管的是蘇歐地區,當時蘇聯還在,還有與東歐等國家的外交關係,所以《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成立的時候我沒有參加。

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周南先生蒞臨鏡湖醫院參觀(1989年)

圖2 1989年,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周南先生蒞臨鏡湖醫院參觀,澳門鏡湖醫院慈善會提供。

到1990年下半年,周南副部長調任到香港擔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他調到香港之後,原來的工作就空缺了。所以就由我臨時去接任他的工作,蘇歐的工作還繼續負責,又把西歐的工作接過來。我接任的時候《香港基本法》已基本完成,所以我就只參加了《澳門基本法》起草的工作,時間大概是1990年底或1991年初。

我到《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的時候,《澳門基本法(草案)》已經形成並經過幾次討論。我接任《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是當時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錢其琛找我談話的。

他說:“周南調走了,他的工作由你來接任,基本法的起草工作也要參加。澳門基本法委員會是由各個方面的人士組成的,從外交部的角度來講主要是關注對外事務方面,澳門基本法中涉及對外事務方面的問題要負責任,其他的當然也可以參加了,但是各方面的都有主管人員參加。”

所以當時參加澳門基本法起草工作,我比較注意的就是澳門對外事務方面的問題。

當時《澳門基本法(草案)》已經形成,主要是看看大家對澳門外事方面有什麼意見。我去之後,記得總共參加了三次會議。在對外關係方面,草案規定:

“中央政府負責管理與澳門有關的外交事務,由外交部在澳門設立機構處理外交事務即外交特派員公署,中央政府授權澳門自行處理有關對外事務。”

對於這方面問題,在討論時沒有意見分歧,在外事問題上,同樣也沒有出現不同意見。因為那時候《香港基本法》已經完成了,《澳門基本法》在外交事務方面基本上仿照《香港基本法》起草並結合澳門特點,都是規定由中央負責管理並成立特派員公署,包括其任務,在港澳基本法中的寫法都是一樣的。

根據“一個國家,兩種制度”構想制定的《澳門基本法》,規定了澳門特區實行的制度,以保障國家對澳門的基本方針政策的實施,充分考慮了澳門的歷史和現狀,從總體上反映了澳門現行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事務方面的特點,是實事求是、合情合理的,是符合包括澳門同胞在內的全國人民的根本利益的,為澳門長期的穩定和發展、政權的順利交接和平穩過渡奠定了基礎3

圖3 田曾佩(前排左二)出席“紀念澳門基本法頒布十周年學術研討會”,澳門基本法推廣協會提供。

二、回歸後從外交角度看,國家為澳門提供堅强後盾

(一)中央協助澳門開展對外事務

1. 國際公約適用方面

澳門回歸前,中葡雙方曾在中葡聯合聯絡小組就有關國際公約在回歸後適用於澳門特區問題進行了磋商並達成了協議,自1999年12月20日起,在澳門繼續適用的國際公約共計156項。回歸後,中央人民政府嚴格按照《澳門基本法》第138條等規定處理有關國際公約適用於澳門特區問題,截至2017年1月25日,外交部駐澳門特區特派員公署共辦理國際公約適用澳門事項657起,其中434項國際公約已在澳門特區適用4

2. 對外簽訂雙邊協議方面

截至2017年1月,除中央政府一次性將談判互免簽證協定的權力授予特區外,共授權特區與92個國家進行協定談判;授權與52個國家進行協定簽署;授權與7個國家進行協定修訂5

3. 對外司法協助方面

《澳門基本法》第93條和第94條規定,澳門特區可與全國其他地區的司法機關通過協商依法進行司法方面的聯繫和相互提供協助;在中央人民政府的協助和授權下,澳門特區可與外國就司法互助關係做出適當安排。截至2017年1月25日,澳門特區已通過外交部駐澳門特區特派員公署向中央人民政府通報了566項司法協助請求6

4. 參加國際組織方面

澳門參加的、以國家為單位參加的政府間國際組織和機制18個,不以國家為單位參加的政府間國際組織和機制22個,特區政府部門參加的非政府間國際組織和機制70個7

(二)外交保護增强國家歸屬感

現在很多香港居民、澳門居民在海外遇到困難、戰亂、自然災害等,中國政府駐當地大使館會第一時間處理,幫助他們解決問題,這方面的工作當然跟外交部地區主管有關係,但更多的是領事主管。我們現在全世界各國恐怕都有中國人,所以出了事之後,領事部門都要保護,有的是僑胞,有的是臨時去的公民,花了很多力氣去幫助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保護他們的權利、財產等。

從外交事務層面來講,這方面的工作比過去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倍,現在到國外旅遊的人數很多,有的說是超過一億人,這裏面既包括澳門居民也包括香港居民。從港澳居民的角度看,在他們身處異國他鄉遇到困難、危險時,可以及時獲得國家的幫助、救援,大大增强了他們的國家歸屬感。所以這個工作當時基本法裏也寫了大的原則,但當時寫的時候還沒有考慮到現在的情況。

三、修建澳門國際機場體現國家關懷

當時澳門沒有機場,所以提出要修建一個大的國際機場。但是澳門國際機場開建的時候,碰到的一個大問題就是飛機起飛和降落的時候都要經過珠海上空,噪聲很大,很吵。那麼遇到這樣的問題怎麼辦?當時無論是珠海還是澳門,都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後來是中國民用航空公司給想出一個辦法:學香港的辦法,從海上轉一圈再回來,從另一個方向進。從海裏繞一圈再拐回來就不用經過珠海上空,從技術上解決了噪聲問題。

澳門國際機場客運大樓建築工程

圖4 澳門國際機場客運大樓建築工程,澳門國際機場專營股份有限公司提供。

經過五年多時間,澳門國際機場建成並於1995年11月9日開航,首班航機由澳門飛往北京。12月8日,澳門國際機場啟用慶典在澳門隆重舉行8。中央派榮毅仁副主席參加,外交部也需要派人去,所以我就跟着一起去了,葡萄牙總統蘇亞雷斯以及澳門相關的主管部門人員也出席了。在飛機場前邊的一塊空地上,舉行了剪綵儀式。

澳門國際機場開幕典禮

圖5 1995年12月8日,澳門國際機場隆重開幕,葡萄牙總統蘇亞雷斯、中國國家副主席榮毅仁等出席剪綵儀式。澳門國際機場專營股份有限公司提供。

榮副主席在慶典上講話說:“澳門國際機場是在中葡雙方共同努力和有關各方的支持下建成的,是中葡雙方在澳門問題上友好合作的一項豐碩成果。澳門國際機場的建成,為我們的發展帶來了新的機遇和挑戰。創造了澳門繁榮的勤勞智慧的澳門居民,一定能以國際機場為契機,更好地發揮自身優勢,依託中國內地,加强與外界的交往和合作,使澳門經濟、社會發展登上一個新的台階,創造更加美好的明天9。”

另外,實際上中央對澳門修建機場還是比較支持的,因為當時珠海也有一個機場,而且機場也不小,但是中央一直說珠海機場的定位是國內機場。這是中央對澳門的照顧,如果搞兩個國際機場,離這麼近,相互競爭今後就很難營運了,這個就體現了“一國兩制”,體現了國家對澳門具體情況的關心與照顧。

現在回頭看,澳門國際機場對澳門今天的發展起到了很大作用,若沒有機場,就沒有今天的澳門。

四、發揮與葡語國家聯繫的重要支點作用

當時《澳門基本法》討論時也意識到這一點,就是澳門的回歸實際上是增加了與葡語國家的聯繫。由於澳門的歷史,一部分葡萄牙人也落戶澳門,與澳門之間有着特殊的關係。在此情況下,澳門與葡萄牙及其友國自然也就會多一些聯繫,澳門逐漸成為與葡語國家聯繫的一個重要支點。當時基本法裏面沒有寫這方面的內容,但也提到這個問題,後來事實證明,確實起到了這樣的作用。現在與葡語國家也好,拉美國家也好,葡萄牙也好,關係發展都很正常。

中央對澳門“一中心”、“一平台”,以及新增的“一基地”的定位,擴展中國與葡語國家交流的內容,加深交流的深度,利用澳門歷史地位和背景,充分發揮“兩制”優勢。這是澳門特區的特點,是其他地方沒有的。

五、今昔對比澳門經濟飛速發展

完成《澳門基本法》起草之後,我到過澳門三次。第一次就是剛才說到的澳門國際機場啟用慶典,和榮毅仁副主席一起去的。第二次是我在全國政協工作時到澳門參加一個活動。我1998年結束外交部工作後就轉到全國政協外委會也就是第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外事委員會工作,我在外委會工作了五年的時間(一屆)。這次活動馬萬祺委員也參加了,馬萬祺委員當時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既是澳門的主人,又是全國政協副主席,所以也出席了。第三次是澳門回歸15周年時去了一趟,當時陳滋英委員和王漢斌委員也去了。

第三次印象很深刻,感受到澳門各方面發展得都很快。回歸之前,澳門還是一個小城市,現在澳門居民的收入增加了很多,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很多。回歸以前,澳門社會治安問題還不好,黑社會組織經常鬧事,後來這個問題也基本解決了,生活都很好,不存在社會治安問題。博彩業也逐漸管理得比較合理,各方面都按照秩序發展,同時通過博彩業帶動其他產業不斷發展,包括旅遊業、會展業等,逐漸形成經濟多元化發展格局。澳門回歸以後發展可以說是比較順利的,澳門利用其得天獨厚的優勢,經濟發展很快,對此我印象非常好。

圖6 田曾佩(右四)蒞澳訪問,於金蓮花廣場留影。澳門基本法推廣協會提供。

圖7 田曾佩(左二)蒞澳訪問,於澳門旅遊塔留影。澳門基本法推廣協會提供。

六、建言澳門未來發展

澳門現在發展得很快,未來還是很有前途的,因為澳門很有自身的特點。無論是作為中葡經貿平台的重要支點,還是作為世界旅遊休閒娛樂中心,抑或是發展多元新興產業,如中藥、會展等,這些都是澳門未來可能的新的經濟發展點。所以,澳門的發展前景應該說是很廣闊的,希望澳門未來發展得越來越好。

圖8 原《澳門基本法》起草委員與澳門基本法推廣協會負責人及嘉賓於“紀念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頒布20周年學術研討會”上合影留念,前排右四為田曾佩。澳門基本法推廣協會提供。

本文選自《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解析——立法背景和立法原意的探究》,圖片為澳門記憶編輯部新增。

注釋:
1. 田曾佩:《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外交》,世界知識出版社,1993,第10頁。
2. 田曾佩:《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外交》,第538頁。
3. 田曾佩:《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外交》,第535、538頁。
4. 國際公約在澳門特區適用的情況簡介,http://www.fmcoprc.gov.mo/chn/satfygjzz/tyyflsw/gjgy/。
5. 澳門特區對外簽訂雙邊協議情況簡介,http://www.fmcoprc.gov.mo/chn/satfygjzz/tyyflsw/amtg/t241604.htm。
6. 澳門特區對外司法協助簡介,http://www.fmcoprc.gov.mo/chn/satfygjzz/tyyflsw/agtg/。
7. 澳門特區參加國際組織和機制清單,http://www.fmcoprc.gov.mo/chn/satfygjzz/gjzzygjhy/P020170126564635904737.pdf。
8. 陳滋英:《港澳回歸紀事》,第225頁。
9. 陳滋英:《港澳回歸紀事》,第2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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