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棠,字芷鄰,號懺庵,廣東番禺(今屬廣州市番禺區)人。詩人、書法家。 父親沈世良,工詩詞,負時名,早年去世。沈澤棠和兄長沈石臞守貧閱讀父親遺留的書籍。 沈澤棠天資聰穎,駢文甚工,楷法逼歐;交往的多是老宿,論事不隨;下筆不俗,詩近梅村。 辛亥革命前,他自刊其詩文,名為《小摩園閣詩鈔》、《懺庵隨筆》。 1911年,沈澤棠到澳門遊歷,1912年,兩度前往澳門。 1928年,沈澤棠去世,終年82歲。 之後,汪兆鏞校定沈澤棠作於辛亥後的詩二卷,加上他的自定詞一卷,統編為《懺庵遺稿》出版。汪兆鏞跋《懺庵遺稿》:“懺庵詩磊落瑰瑋,如其為人,詩心而有俠骨者也。夫以懺庵之才,不獲躬際承平,發抒懷抱。高年雅尚,假嘯歌以攄寫騷屑之思,良可慨矣。” 現錄沈澤棠的詩一首: 《三遷澳門和憬吾》[1][2] 避地復來此,感時淚闌干。[3]南灣縱清曠,羅雀無網羉。[4]同是亂離人,巢卵幸尚完。[5] 行幐慰賃廡,秉鉞嗟登壇。[6]哀吟青阪詩,煉句如煉丹。[7]回念五羊城,鼙鼓摧心肝。[8] 末世民命賤[9],烽火兒戲看。安得如吾子,皂帽管幼安。閉門課桐孫,茹苦且團欒。[10] 而我垂橐歸[11],吾道何艱難。懸壺笑無靈[12],彈鋏歌可歎。[13]伏櫪歌老馬[14],棲棘愁孤鸞。[15] 酬君珍重意,自苦蟲號寒。[16]故鄉戀松菊,佳日遲杯盤。[17]相將約同志,料理雙魚竿。 [18]團雪復散雲,人生多悲歡。[19]但期珠海潮,莫再興波瀾。瞻望越王台[20],煙霧仍濛。[21] [1]章文欽:《澳門詩詞箋注》(民國卷上卷),珠海:珠海出版社,2002,第172-175頁。 [2]三遷澳門:詩人於1911年、1912年兩度避地澳門,至此已歷三次。 [3]感時句:杜甫《春望》詩:“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此寓其意。 [4]網羉:猶網羅。羉,捕野豬的網。 [5]巢卵句:《三國志‧魏‧孔融傳》載,融以忤曹操,“坐棄市。二子年八歲,時方奕棋。融被收,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見執,不起何也?’二子曰:‘安有巢破而卵不破者乎?’遂俱見殺。”為後世“傾巢之下,豈有完卵”一典之所本。此反其意。 [6]秉鉞:掌握兵權。當年夏,滇、桂軍與龍濟光軍戰於廣州,連佔江門、佛山、順德、新會等地,故云。 [7]青阪詩:指《悲青阪》,杜甫詩篇名。青阪,地名,位於今陝西西安市東。至德元年十月,楊希文所將南軍與安祿山叛軍戰於此,敗績。杜甫作此詩以表示痛心。煉句,推敲詞句使之精煉。龔昱《樂庵語錄》:“作文須要煉意,煉意而後煉句。” [8]鼙鼓:又作鞞鼓。軍中所用樂器。蔡琰《胡笳十八拍》:“鞞鼓喧兮,從夜達明。風浩浩兮,暗塞昏營。”此喻兵火。 [9]末世:近於衰亡的時期。《易‧縏辭》:“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 [10]桐孫:桐樹新生的小枝。楊升庵《丹鉛總錄》:“凡木本實而末虛,惟桐反之。試取其小枝削之,皆堅實如蠟,而其本皆虛。故世所以貴孫枝者,貴其實也。”後世遂稱他人之孫為桐孫。團樂,團聚。 [11]垂橐:垂著空袋子。韓愈《答竇秀才書》:“文章不足以發足下之事業,捆載而往,垂橐而歸,足下亮之而已。” [12]懸壺:《後漢書‧費長房傳》:“市中有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後稱行醫賣藥為懸壺。當時澳門流行疫症,求醫者眾。 [13]彈鋏:彈擊劍把。《戰國策‧齊》載,齊國孟嘗君食客馮諼彈鋏而歌:“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後用來喻有所希求於人。 [14]伏櫪老馬:猶老驥伏櫪。喻年老而有壯志。此喻憬吾。 [15]棲棘:棲息於棘叢之上,棘,叢生的小棗樹,即酸棗樹,也泛指有刺的草木。孤鸞,失偶的鸞鳥。後多用以比喻失偶或分離的夫婦。楊炯《原州百泉縣令李君神道碑》:“琴前鏡裡,孤鸞別鶴之哀;竹死城崩,杞婦湘妃之位。”此為詩人自喻。 [16]號寒:為寒冷而啼哭。蘇軾《讀孟郊詩》:“何苦將兩耳,聽此寒蟲號。” [17]故鄉二句:陶潛《歸去來兮辭》:“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此隱概括其意。 [18]雙魚竿:飾有雙魚的釣竿。釣竿的美稱。 [19]團雪散雲:唐德宗第十一女魏國憲穆公主嫁王士平,恣橫不法,被幽閉宮中,另於別殿安置王士平,後貶之為賀州司戶參軍,公主門客蔡南史、獨孤申叔作《團雪散雲辭》,狀夫婦分離隔絕之意。見李肇《國史補》及《新唐書‧諸公主傳》。蓋其時詩人與妻子分處異地,故云。 [20]越王台:仇巨川《羊城古鈔‧越王台》:“在越秀山上。漢趙佗建,為三月二日修褉之處。” [21]這首詩作於1916年夏秋之交,詩人第三次赴澳門後,回穗時與汪兆鏞唱和留別之作。與汪兆鏞《懺庵至澳匝月復返廣州賦簡》詩俱屬寒韻。揣摩詩意,蓋汪氏先有寒韻之作,以贈詩人。詩人離開澳門時,作此詩和之;詩人返穗後,汪氏復依韻賦簡。詩人三度赴澳門,汪兆鏞《微尚齋詩續稿‧辟地集》頗多與詩人唱酬之作,而《懺庵遺稿》僅存此詩,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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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19/01/15